我叫楚令泱,小字昭昭。年方十六,是醴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貴妃。我十三歲入宮,十四歲封妃,十五歲封貴妃,被賜協(xié)理六宮大權。人人都說我命好,寵冠后宮,...
‘噠!’
我只覺眼前一黑,手中的佛珠也砸在地上。
我顧不上貴妃儀態(tài),起身就大步往宮門外跑去。
剛踏出順安宮。
‘咚咚咚——’
喪鐘驟響,回蕩在深宮,震的我耳畔轟鳴。
一個太監(jiān)哭著從鳳儀宮里跑出來,大聲奔告。
“皇后崩逝了!皇后崩逝了!”
頃刻間,長街上的宮女太監(jiān)跪了一地,哭聲如浪潮朝我席卷而來。
我推開宮女攙扶的手,踉蹌地跨過鳳儀宮里一道道門檻,進了寢殿。
惠妃和溫妃正跪在榻前,淚如雨下。
桌上皇后最愛的雨前龍井,還冒著熱氣。
旁邊還放著差兩針繡好的帕子,絲線理的整齊,都是我最喜歡的顏色。
我像是丟了魂,木然望向榻上的人。
她臉色雖然蒼白,神情卻極為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不禁去想,她是不是一會兒就醒了,然后讓宮人端來一盤我愛吃的棗泥糕,一邊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一邊叫我‘小饞貓’。
我雙腿一軟,重重跪在榻前,輕撫著皇后的臉,感受著她尚存的余溫。
“娘娘臨走前……可有說什么?”我啞聲問。
惠妃抹著淚回答:“皇后一直喊著‘允恒’,然后叫了幾聲‘爹娘’便去了……”
短短兩句,竟如鐵烙攪碎了我的心肺。
我想像那些宮女太監(jiān)那樣嚎啕大哭,可我的聲音好像被封在喉嚨,只能發(fā)出嗚咽的悲鳴。
可我的淚還沒落完,養(yǎng)心殿又來太監(jiān)傳報。
“貴妃娘娘,皇上聽到喪鐘聲后吐血暈過去了!”
皇后逝世,皇上倒下,后宮只有我能主持大局。
我站起身,壓下了心中翻涌的悲,讓人伺候皇后換衣,理了遺容。
隨后趕去養(yǎng)心殿。
太醫(yī)剛收了針,皇上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角血跡還沒干。
我穩(wěn)著腳步,問道:“皇上怎么樣了?”
“皇上是悲思過度,才導致的氣血逆行,待臣再開幾服藥,好好修養(yǎng)定能好轉。”
我點點頭,讓太醫(yī)下去,上前握住皇上的手。
與皇后的臉上的從容,男人神情緊繃,仿佛正被困在深淵里。
“皇上……”
我扯著僵硬的嘴角,卻不知該說什么。
突然,皇上掙開眼,頭一歪吐出大口血,額間青筋暴起,好像要將一顆心都嘔出來。
我慌忙用手和帕子接住那往下淌的血,掌心都被燙的發(fā)顫。
皇上抬起與血無二的眼睛望著我,半哭訴半哀求。
“妗妗,別丟下我,帶我好不好?和允恒等等我,我們一家人不要再分開了。”
“害我們孩子,害你父親的人,全都被我處死了,妗妗,別生我的氣了,理理我,原諒我,好不好……”
聽著這些話,我第一次壓不住心中對他的怨懟。
我強忍著淚,一字一句戳破了他的癔念。
“我不是妗妗,你的妗妗已經死了,你躲了、逃了這么久,如今連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去見她嗎?!”
皇上怔了瞬,而后猛地把我推倒在地,嘶啞著辯駁。
“我想她,夜夜想,想得心都疼,可我不敢看她,少年時她看我時眼里只有我,如今她看我時眼里只有恨。”
“你要我怎么辦,怎么辦?!我一顆心都刨給她看了,可是她不要了……”
他無力又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帝王之態(tài)不再,只有困獸般的掙扎。
可很快,皇上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望著我,摔下床抓著我的手。
“你不是妗妗,你能不能去幫我向妗妗求求情,求她原諒我吧。”
“讓她開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她,我想她……你幫我求求她……”
他聲音越來越小。
最后,他伏在我的膝上,從小聲嗚咽慢慢變做放聲大哭,悲拗的像弄丟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流淚。
國喪二十七天,皇上把自己關在養(yǎng)心殿,不見任何人,也不肯露面。
皇后喪事皆由我親手操辦。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度過的這些日子。
死死捂著嘴,哭得妝發(fā)散亂的夜晚我也記不清了。
只是在皇后下葬后,我坐在銅鏡前發(fā)現(xiàn),不過十六歲的我,鬢角竟然生了白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