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令泱,小字昭昭。年方十六,是醴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貴妃。我十三歲入宮,十四歲封妃,十五歲封貴妃,被賜協(xié)理六宮大權。人人都說我命好,寵冠后宮,...
三天后,祖父病逝的消息傳來。
我雖早有準備,但還是哭的不能自已。
祖父出殯那天,我伏在皇后膝上,哭的像剛入宮時那樣狼狽。
“娘娘,我想回家,我想阿爹阿娘,祖父祖母……”
此時,我終于明白她至親離去時的痛苦。
皇后不語,只是溫柔地替我拭淚。
等我把委屈哭盡,她才輕聲道:“昭昭,我寧愿你不曾入宮,親人、故友難相見,規(guī)矩束縛,一生身不由己。”
我望著她,抽噎地說不出話。
皇后望著窗外的飛鳥,眼中像釋然,卻更像不再奢求任何的死寂。
“自由何其珍貴,你我都曾享受過……昭昭,榮華富貴是有代價的,你既身居高位,與至親生離死別,便是你要學會做妃嬪的第一課。”
皇后身體弱,安慰完我已經(jīng)沒了精力。
我收起淚水,等她睡了才離開。
艷陽當頭,我卻覺得自己的心還一片潮濕。
我一遍遍回想皇后的話,不知不覺走到了御花園。
木槿樹枝亂顫,驚得一園花瓣紛飛。
我看見皇上穿著墨金勁裝,正和一個女子舞劍。
女子身形嬌媚,手腕翻轉間,劍花凌厲。
兩人一收一放步調(diào)一致,相視一笑間,情意綿綿。
我登時愣在原地。
因為那女子的身姿很像皇后。
這時,我的貼身宮女長春解釋:“娘娘,那是皇上新封的妍貴人,劍舞一絕。”
我頃刻了然。
皇后劍舞驚鴻,曾一舞動京城。
而這新封的貴人,無疑和我以及后宮妃子一樣,是皇后的替身。
皇上說過,皇后是這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
撫琴、刺繡、舞劍,就沒有她不會的。
所以后宮中有善詩詞的惠妃,懂音律的淑嬪,刺繡、廚藝精通的容嬪和溫妃,以及和皇后模樣相似的我。
如今又來一個身形六分像皇后,還會舞劍的妍貴人。
長春以為我在神傷,安慰道:“娘娘別難過,不過三兩個月皇上就會膩了她,皇上最惦記的還是您。”
我望著那明媚的紅色身影,搖搖頭。
我不傷心,更不嫉妒。
只是覺得她可憐。
可憐滿后宮的妃嬪,一生爭搶的不過是皇上心中一抹舊人的影子。
之后半個月,皇上日日召妍貴人伴駕,我則守著皇后。
直到這天,皇上踏著暮色而來。
酒過三巡,他從袖口掏出一只塤。
不算精細的做工,但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
如果我不曾從皇后清理出扔掉的舊物里看到它的話,我會開心一二分。
我裝作不知問:“皇上為何送臣妾這個?”
皇上已有了些醉意:“妗妗聰明,什么都會,我想讓妗妗有一樣東西,是我從頭至尾手把手教會的。”
“只屬于我們的。”
透過男人迷離的眼眸,我能想到當初他對皇后說這番話時的模樣。
那時他們和我歲數(shù)相仿,皇后也應該很高興。
我遲遲沒有回應,皇上瞧我的臉不見笑意,皺起眉:“妗妗不喜歡嗎?”
“皇上,臣妾很喜歡。”我接過塤,輕聲道。
可下一刻,他捧起我的臉,掌心顫抖:“那你為何不笑?妗妗,你多久沒笑了,再對我笑一次好不好?”
我扯著一邊嘴角,努力擠出一抹笑。
皇上眼神閃爍,但一瞬輕松后又被盛怒取代。
他突然打了我一巴掌,盛怒痛斥:“你不是妗妗,她才不會笑得這么難看!”
臉頰是火辣辣的疼痛,可我全然沒反應過來。
得寵以來,皇上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更沒打過我。
這是我最想哭,也最該哭的一次,可我卻怎么也落不下淚來。
皇上把我扔在床上,掐著我的下頜,兩眼通紅:“為什么要學妗妗來騙我?”
他動作粗魯,不管我的呼痛,撕爛了我的宮袍。
帳中曖昧聲起,氣溫攀升,我卻冷得徹骨。
皇上像換了個人,我痛得失了聲。
我昏過去,再醒來時,他已經(jīng)沉沉睡去。
他依舊在朦朧呢喃:“妗妗,開開門好不好,我想見你……”
燭火已湮滅。
我忍痛艱難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寢宮。
月明星稀。
我撫著冰冷的宮墻,回想著那日皇后的話。
我曾是自由的。
我不是貴妃,不是‘妗妗’,我只是楚令泱……
我紅著眼,一掌一掌拍在這宮墻之上,如蚍蜉撼樹。
三年來,我從未如此迫切、如此痛恨、發(fā)瘋般地想要出去。
我想推倒這堵墻。
這堵困住我、困住皇后,困住千萬宮妃一生的墻。
可最后,我還是脫力倒下,默然哽咽。
月嵌在天上,我回想著記憶宮外的月,遠比宮中的更圓,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