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本朝殘暴的權宦,是小皇帝的大伴兒。我是國家的附骨之疽,是社稷的蛀蟲,是天下之痛……文武百官,對我避之不及。市井百姓,恨不能食我血肉,剝我皮骨。張望春是新科狀元。他是帝國的脊梁,是百姓的希望。
「貪墨百姓錢財。」
「結黨營私。」
「把控朝政。」
「荼毒清流。」
……
殿中燭火輕搖。
年輕的皇帝一手摸著已空了的茶盞,一手捏著一封折子。
他一條條念著控告我的罪行。
語氣里竟透著幾分玩味,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話本子。
我遞給他新沏好的茶:
「今春的含翠,皇上嘗著可還順口?」
他接過茶盞,忽將折子塞入我懷中。
「伴伴,你看看這字,可還不錯?」
我展開折子,細細看了起來:
「新科狀元郎張琢的字。」
我撫平卷角,看見奏折末尾那筆凌厲的收鋒。
「顏筋柳骨,年紀輕輕已有大家風范。」
皇帝輕嗤一聲,捻起一顆蜜餞丟入口中。
我頓了一下,繼而笑道:
「狀元郎年少英才,陛下得此良才,乃社稷之幸。」
皇帝抬眸盯著我,緩緩道:
「伴伴,你如此抬舉他,他卻恨不得你去死呢。」
我嘆息:
「可惜啊,這世界上想要我去死的人,可太多了。」
「是啊,這張狀元文采著實了得,這文章寫得朕都想斬你了。」
我雙手捧心:
「能被陛下親手斬殺,那也是我的榮幸。」
小皇帝略帶著寵溺的語氣:「那我可舍不得。」
「話說這新科狀元不僅字寫得好,人也長得十分好看呢。」
「哦,是嗎?」
皇帝睨了我一眼:
「今日殿上,你不是偷偷打量了他許久嗎?怎么這會兒裝作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