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本朝殘暴的權宦,是小皇帝的大伴兒。我是國家的附骨之疽,是社稷的蛀蟲,是天下之痛……文武百官,對我避之不及。市井百姓,恨不能食我血肉,剝我皮骨。張望春是新科狀元。他是帝國的脊梁,是百姓的希望。
那人長得很好看嗎?
好像是不錯。
他站在一幫老派清流文官里,鶴立雞群。
在大殿中央彈劾我的時候,舌燦蓮花。
若他罵的不是我,我也想給他鼓掌叫好。
一張嘴像涂了口脂似的,像是夾竹桃花蕊那一抹紅。
美麗,有毒。
說出來的話,句句想要我的命。
我做了什么?至于讓他氣憤至此?
我不就是殺了一個小小官員嘛?
「你無辜殺害何大人,謀害朝廷命官,按罪當斬!」
張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質問我。
我皺眉:
「何大人?哪個何大人?」
張琢厲聲道:
「沈拓,你休要裝傻!自然是大理寺的何準,何大人。」
我頓了一會:
「哦,你說的是他呀?!?/p>
張琢問:「他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殺他?」
「我想想……可能是因為,那日天冷氣清,他弄臟了我新靴子。」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嘩然之聲。
張琢指著我:「你一派胡言!分明是因為他近日正在追查田稅一案,眾人皆知此案與你牽連頗深!」
我偷偷看了一眼,今日還一言未發的晉王。
我一拍額頭,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這樣啊,我是想不起來了,張大人你說是就是吧?!?/p>
張琢臉色發紅,像是氣急了,呼吸都急促了一瞬。
他隨即厲聲道:
「荒唐!你目無王法,殘暴至此,如此蛇蝎心腸之人,如何能伺奉陛下身邊?!」
張琢氣急之下,推了我一把。
我順勢倒下,狠狠摔在地上。
「伴伴!」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臉色大變。
「你們這群奴才,還不快扶伴伴起來!」
周圍已經有幾個素來與我交好的狗官開始替我說話。
「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朝堂之上動手打人呀?!?/p>
「是呀,這把陛下的顏面置于何地?!?/p>
「這也太目中無人了!」
「陛下!臣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張琢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我會摔倒。
我:「不怪狀元郎,是我自己身子太弱?!?/p>
借此時機,晉王與我對視一眼,緩緩道:
「朝堂之上,張大人動手打人實在是不妥……況且,沈大伴想必也是因為日夜照料陛下,身子骨才這般孱弱?!?/p>
晉王此言一出,為我抱不平的人就更多了。
局勢,開始分裂。
朝堂之上,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張琢為首的清流官員,怒斥我的狂妄殘暴。另一派是晉王一方的貪官蠹役,稱贊我的恪守職責。
我低下頭,掩住唇角一抹淺笑。
我在殿中央緩緩跪下,聲音輕緩還帶一點兒悲戚:
「陛下,臣……臣確實做錯了,還請您不要怪罪狀元郎。」
「臣想起來了,那日,是何大人弄臟了陛下上次新賞給我的鹿皮靴子,還出言不遜。
「我與他是有些口角之爭,可是后來不知何故他就失蹤了……
「張大人覺得是***的,我百口莫辯。
「臣不該如此沖動,以至于現在讓陛下為難。臣……罪該萬死。」
皇帝眼里閃過不忍:
「伴伴,你身子弱,快別跪了?!?/p>
張琢上前一步:「陛下!沈拓他分明是在狡辯……」
皇帝厲聲道:
「好了!張大人,伴伴既然已經知錯了,那就罰他一個月的俸祿。以儆效尤!」
我伏身磕頭:
「多謝陛下?!?/p>
皇帝擺手道:
「若無別的事,今日便退朝吧。
「快扶伴伴下去休息吧!」
退下時,我路過張琢,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蹙眉,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似乎恨不能將我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