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本朝殘暴的權宦,是小皇帝的大伴兒。我是國家的附骨之疽,是社稷的蛀蟲,是天下之痛……文武百官,對我避之不及。市井百姓,恨不能食我血肉,剝我皮骨。張望春是新科狀元。他是帝國的脊梁,是百姓的希望。
我手里握著張琢的奏折。
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筆一畫,仿佛能感受到他寫字時的力道。
皇帝卻忽然話鋒一轉:
「伴伴,熏州巡查之事,我想交給你來辦?!?/p>
我輕聲道:「多謝陛下抬愛?!?/p>
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可是朝堂之上,必定又會有諸多反對之聲?!?/p>
我笑了:
「這可是個撈油水的大好機會,他們自然不放心交給我這個第一大貪官。」
「那不如……」他頓了頓,嘴角噙笑。
「讓那個張琢跟你一起去。」
「陛下圣明?!刮业闹讣馕⑽⑹站o。
「張大人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有他監視我,想必那群老學究也說不出什么反對的話了?!?/p>
皇帝滿意地看著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這樣既可以堵住悠悠眾口,你也可以探探他的虛實。」
他似笑非笑,緩緩道:
「于公,還是于私,這個主意都挺不錯的?!?/p>
【于私。】
他在這兩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
我垂眸,佯裝未聽出弦外之音:
「陛下明鑒?!?/p>
我惡名在外,罪狀細數十天十夜也說不完。
除了貪財、殘暴之外。
最廣為流傳的一條,便是說我好男色。
折在我手上的美男子數不勝數。
下至南風館的小伶人,上至年輕貌美的宰輔,哪一個沒被我染指過?
這罪名傳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連南書房里那些老學究在教導學生的時候,都時不時搖頭嘆息:
「沈拓其人,真是災星降世,誤國誤人,你們都記得離他遠一點!」
若說我貪財、說我殘暴,這些我都認了。
唯獨這一條,我真是忍無可忍。
我活了二十六年,除了伺候陛下,我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
真是天大的冤屈!
可偏偏這惡名傳得最廣,簡直婦孺皆知。
往日里,年輕官員看見我都是繞道而行,避之不及。
有一次我經過翰林院,竟然瞧見幾個新科進士聚在廊下祈禱:
「菩薩保佑,我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你可得保佑我千萬別被沈都督看上!」
我看了那幾個新科進士一眼,心里酸澀難忍。
我就算是好男色,我也不是什么貨色都看得上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