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她體內的人造心臟出現排異反應。醫生下了五次病危書:“生命體征接近于無,再拖下去毫無意義,準備后事吧。”找不到一絲辦法,周川珩只能求神。求神佛要誠心。零下二十度的惡劣天氣,周川珩赤腳在海邊一叩一...
紀暮雪當場怔住。
他是知道自己跟海神做了交易,很快就會死掉了嗎?
眼淚不爭氣的要掉,紀暮雪背過身竭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就聽周川珩接著淡淡道:“我已經給她申請了國外的學校,你很快就不用再見到她了。”
紀暮雪詫異抬眸,卻撞入周川珩幽黑的瞳仁里。
她攥緊的手心驀然松開,暗暗松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
也是,她和海神交易換取十天的告別,周川珩又怎么會知道。
“我不想去……”
她馬上就要死了,申請國外的學校不容易,她不想多占用一個名額。
紀暮雪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腥甜涌上喉間,她沒忍住,撐著桌板劇烈地咳嗽起來。
紀暮雪皮膚白皙又瘦弱,咳嗽時青筋都好像要爆裂。
周川珩凝著她咳得好像下一刻就要休克的模樣,眸色微微變了變,語氣莫名煩躁起來:“生病不去醫院,在這里演戲給誰看?”
周母不自覺退后了幾步,直罵她晦氣。
若是換做以前,紀暮雪聽見這話肯定會覺得委屈至極,眼淚掉個不停。
可現在,紀暮雪沒有任何波瀾。
因為她的心死了,人也要死了。
她遺愿清單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周川珩好好告別。
她答應過周川珩,每一年都會給他做長壽面的。
現在自己已經做到了。
見她沉默,周川珩以為她又在找什么借口。
在紀暮雪開口前,周川珩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機票訂在七天后,把你的東西收拾好。”
七天?紀暮雪苦笑了一聲。
突然想起周川珩帶她回家的那個雨夜。
暴雨驟夜里,他把黑色的雨傘撐過頭頂,溫溫柔柔地用大衣將她遮住。
信誓旦旦和她保證:“別怕,以后沒有任何人能從小叔身邊將你帶走。”
是啊,任何人都不能。
除了他自己。
紀暮雪不再拒絕:“好的,小叔。”
反正自己也活不到七天后了。
紀暮雪拖著越發輕飄的身體,踏上二樓,經過長廊,走向盡頭自己的房間。
卻被展示柜里一枚熠熠耀眼的鉆戒拽住步子。
心里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不屬于她。
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走上前,聽說鉆石在日光下會更加璀璨,像流動的仙河。
紀暮雪拿著走到窗邊,正對上日光時,身后一道含怒的聲音猛地砸向頭頂:“你在做什么?”
是剛送走周母的周川珩。
紀暮雪被這一聲驚到,手心不穩,鉆戒直直地落出了窗外。
‘咚’地一聲,跌進了靠窗的湖底。
三秒過去,湖面恢復平靜。
周川珩擰眉看向紀暮雪,怒氣好似實質直直刺向她:“紀暮雪,你的手段要不要這么拙劣!”
“你以為你丟了鉆戒,我就結不成婚了?”
紀暮雪下意識辯駁:“小叔,我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只是沒拿穩……”
解釋著,她忽然泄了氣。
沒必要的。
周川珩問都沒問,就直接給她定了罪。
距離葉予卿的蘇醒時間越來越近,他就越來越緊張。
這樣不容辯駁的誤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次也沒意外,周川珩只是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去,找回來!”
湖水,是刺骨的寒冷。
紀暮雪在尼莫點漂泊了五百七十六個小時,最恐懼的便是水。
可她還是去了。
湖水淹過膝蓋,她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像走在鉆心刺骨的冰刃上。
她繞著小湖走了一圈又一圈,無數次跌倒水里,又一次次狼狽地站起。
終于,在把湖底的石頭全都摸上來后,她找到了那顆鉆戒。
房子里四處都找不找周川珩,她整個人被凍到沒了知覺。
就在這時,手機驀然彈出一個位置消息,周川珩只冷漠發來了一句——
?找到了,就來這。】
紀暮雪的心陡然一顫。
是暮雪會所,周川珩的產業。
十八歲成人禮時,她親眼在那見證了別人的求婚。
于是那夜她裝作醉酒,怯生生地勾上周川珩的脖子:“小叔,以后我也想在這被求婚!”
周川珩抱她上車時,她裝作睡著。
卻聽見周川珩在她耳邊親口承諾:“再等等,等你二十歲。”
而還有十天,就是她的二十歲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