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從他父親房間里出來,就被他撞見了。不僅是他,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看見了。整個南城上流都看見宋英杰的養女,衣衫不整,血跡斑斑地從周總的房里出來。沒有人想要尋求真相,大家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第一次從他父親房間里出來,就被他撞見了。
不僅是他,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看見了。
整個南城上流都看見宋英杰的養女,衣衫不整,血跡斑斑地從周總的房里出來。
沒有人想要尋求真相,大家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1
我叫宋婉,是個孤兒。
六歲時被宋英杰收養,成為了宋氏集團的千金。
我以為我來到了天堂,沒想到是更深的地獄。
宋鈺是宋英杰的獨子,宋氏唯一的繼承人,我擺脫不了宋英杰,那就,父債子償吧。
深夜,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渾濁的酒氣,粘膩的觸感,一瞬間都消失不見。
我坐在床上平復了一會兒,起身下床。
夏初夜晚的風甚是舒爽,額頭的冷汗被吹干。
我點起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刻入肺里,嗆得我眼淚直流。
“不能抽就別抽了。”宋鈺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
我立刻換上一副面孔,嬌媚地望著他,雖然在這沒開燈的夜晚,他并不能看見。
話是這么說,他也沒有拿掉我手上的煙。
他站在我旁邊,柔聲問:“睡不著?”
我靠過去,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嬌嗔:“哥哥,你都要結婚了,人家怎么會睡得著呢?”
他身形一頓,語氣有些嚴肅:“婉婉,你今天太過分了。”
他說的應該是我把張玥推下樓梯的事情。
“哦?是嗎?”我松開他,靠在欄桿上吸了一口煙。
“如果我說我是不小心的,哥哥信嗎?”
宋鈺不說話,死死地盯著我。即使是在黑夜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悅。
他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往他臉上吐了一口煙,笑道:“不信?不信就對了,我就是故意的。”
“你!”
“哥哥就別生氣了吧,又沒摔死,著什么急啊。爸爸都還沒找我的茬呢。”
他氣結,喘著氣說不出一句話。
煙燃到盡頭,我也累了。
“不過,你還是讓張玥小心點。這次是她命大,下一次,就未必了。”
轉身,回房睡覺。
2
后半夜,我睡得并不踏實,兵荒馬亂地做了很多夢。
“等下吃過早飯,和我一起去一趟醫院。”宋英杰坐在上首,沉沉開口。
我打了個哈欠,懶懶開口“我能不去嗎?”
宋英杰皺眉,語氣加重:“婉婉!”
“知道了。”我把勺子一扔,不滿道,“這么難吃的早飯,喂豬還差不多。”
忽略滿桌鐵青的臉色,我起身離席。
沒和宋英杰一起,我自己坐車到了醫院。
一下車,宋英杰就不滿地看著我:“穿得像什么樣子。”
我對著玻璃大門理了理頭發,細高跟,吊帶裙,飽滿的紅唇,雪白的臉。
妖艷得不像來探病,倒像是來搶親。
我聳肩:“沒辦法,衣柜里沒有別的衣服了。”
秦媛開口緩解氣氛:“算了,先上去吧。”
“張叔叔,好久不見啊。”一進門,我就親昵地攬著張懷遠的胳膊寒暄。
他的神色有些尷尬,卻也沒有推開我。
“你這個狐貍精,還有臉過來!”張夫人猙獰著臉撲向我。
我順勢往張懷遠身后一躲,無辜道:“阿姨,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
張懷遠上前攔住張夫人,宋鈺也把我往后一拽,警告我:“乖乖站好,別說話!”
好吧,你們人多,你說了算。
看見宋鈺,張玥哭了出來:“宋鈺哥哥~”
宋鈺摟著她,低聲哄道:“沒事,沒事了。醫生說不嚴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可是,可是婚期沒多久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沒事,婚期可以推遲,我等你休養好。”
“真,真的嗎?”
“嗯。”
我翻了個白眼,不愿意看這場你儂我儂的深情戲碼,推開門走了出去。
來到吸煙區,剛點著煙塞進嘴里,下一秒就被抽走。
“吸煙有害健康。”
我抬頭,看到周謹言。
“呦,老同學,你怎么在這兒?”煙被拿走,我也不生氣。
他反手將煙塞進自己的嘴里,含混道:“陪我爸來看張玥。”
我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呦,周總也來了?那我可得去打個招呼。”
剛邁步,手臂就被抓住:“宋婉......”
被拽住,我回頭笑道:“周公子還有事?”
他神色黯了黯,啞聲道:“別去。”
我笑:“長輩來了不打招呼,好像有點不太禮貌吧。”
握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我無奈妥協:“好吧,不去就不去。可是你呢,不是來看病人的嗎?”
他吸了口煙,沒有回答我。
又吸了兩口,他轉向我,緩緩道:“為什么要這樣?”
“什么?”我不解。
“推張玥下樓。”
“我不是故意的。”熟練地辯解。
“我看見了。”
哦,差點忘了,昨天他也在。
被目擊證人詰問,我辯無可辯,索性沉默。
“你還是沒有放下嗎?”他看著窗外,輕聲問。
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我笑得花枝亂顫,待笑夠了,抹了抹濕潤的眼角,慢慢道:“有什么放不下的,人都是要向前看的呀。”
站得久了,腳有點酸,我得走了。
手腕再一次被抓住,我有些不開心地瞪著周謹言。
他直直對上我的眼睛,鄭重道:“宋婉,我娶你。”
我錯愕,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破綻。
我偏頭:“周公子這是在可憐我?”
“不是。”
我笑了:“總不能是喜歡我吧。”
他低著頭不說話。
看吧,怎么會有人喜歡爬過自己父親床的女人呢。
我掙開手,扭著腰肢走了。
醫院的綠化不錯,我坐在長椅上,曬著陽光。
夏初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了,路上來來往往的姑娘撐著太陽傘,生怕曬黑。
我倒覺得正好,越刺眼的陽光,越能驅散我身上鬼一般的怨氣。
3
周謹言追了上來,他坐在我旁邊,一字一句慢慢道:“結婚之后我們就去英國,離南城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沒想到他還沒死心。
我靠在椅背上笑道:“周公子這是什么意思?想要救我于水火?”
我忽地湊近:“可是周公子誤會了,我在南城快活得很吶,可不需要什么人來拯救。”
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也浮上了一片紅色,他解釋:“我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不開心。”
“我很開心。我過得每一天都很開心。周公子昨天沒有看到嗎?我游走在各大名流之間,如魚得水,怎么會不開心。”
他皺眉,語氣微怒:“宋婉!”
我覺得沒意思,連曬太陽的心思都沒有了。
不等宋鈺了,我自己回家。
“你考慮一下,只要你答應,我立刻娶你。”周謹言在后面喊道。
周謹言不是第一個說要娶我的人,宋鈺也說過,可是轉頭,他就和張玥訂婚了。
其實我清楚,我結不了婚,嫁不了人。
我是宋英杰手上的一顆棋子,他不會允許自己精心培養的棋子,轉嫁他人。
可是,他的棋子快要死了。
我得了癌癥,卵巢癌。
在拿到診斷結果的時候我并不難過,反而有一種即將解脫的暢快。
回到家,在餐桌上,宋英杰宣布了宋鈺訂婚的好消息。
我看向對面的宋鈺,他低垂著眼不敢看我。
我笑了,真是,喜上加喜啊。
黃泉路上太孤單,那就,拉一個作伴吧。
4
“你又在使什么小性子,說好的去賠禮道歉,結果連你的人都找不到。”
剛一進門,宋鈺就怒氣沖沖地跑過來斥責我。
我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怎么,新人一哭,我這個舊情人便就不值錢了嗎?”
他的臉色一滯,干巴巴道:“你在說什么!”
我笑起來:“我說得不對嗎?哥哥的小嬌妻一哭,我這個小情人就要承受滔天的怒火,好不公平啊。”
“這件事本就是你不對......”
我坐起來,聳肩道:“我去了,人家不歡迎我。”
他指著我:“你是去賠禮道歉的樣子嗎?”
“我本來就不想去。”我說得理所當然。
宋鈺噎住,半晌坐到了我旁邊,放軟語氣:“婉婉,以前事是她不對,可是你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能不能不要為難她?”
“若我偏要為難呢?”我挑眉。
他面露難色,而后伸出手把我攬在懷里:“婉婉,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傷害她好嗎?”
我靠在他的肩膀,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背:“哥哥是真的用情至深?還是怕張玥出了問題,你就失去了一個得力的岳家?”
抱著我的身軀一頓,我推開他,嗤笑出聲:“我怎么會恨你呢?只要哥哥承認自己是需要張家的助力,那我就放過她。畢竟,我那么愛你,可不舍得讓你為難。”
他兩眼放光,抓住我的胳膊:“真的嗎?婉婉,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我歪著頭看他,他對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婉婉,我愛你。但我是真的需要張家的幫助,謝謝你體諒我,謝謝你。”
多么熟悉的眼睛,似曾相識的神情,我撇開頭:“好吧,我答應你,不為難她了。”
宋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可是他忘了,我早就不是他那個乖巧聽話的妹妹了,他的妹妹死在了十八歲,活下來的是南城有名的壞女人宋婉。
壞女人的話是不能信的。
5
其實之前我和宋鈺的相處方式不是這樣的,他是一個很好的哥哥,也是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剛來到宋家的我面黃肌瘦,頭發像枯草一般。宋鈺像是一個漂亮的小王子出現在我面前,他沒有嫌棄我,反而牽起我的手問:“你就是我的妹妹嗎?”
從那一天起,我有了一個哥哥,他帶著我讀書寫字,陪我吃飯玩耍,也會在我害怕的時候陪著我睡覺,我們一起長大。
上帝是公平的,他給了我世間最好的宋鈺,也給了我世上最討厭的張玥。
宋鈺喜歡小妹妹,在我來之前,張玥是宋鈺最喜歡的小姑娘,我一來,就占了她的位置。
第一次見面,她把我推倒在地上,大罵:“丑八怪,滾回你的孤兒院去。”
宋鈺把我扶起來,低聲安慰:“玥玥比你小,你別跟她生氣好不好。”
我噙著眼淚點頭,上去拉她,又被推開。
后來,我學乖了。她既然不喜歡我,我便不出現在她跟前就好了。
大概是欺負我得了樂趣,每次見我不是陰陽怪氣一番,就是要害我摔幾個跟頭。
每次宋鈺都會把我拽到一邊輕聲安慰,再嚴肅地批評張玥幾句。所以我一直也沒有跟她一般見識。
漸漸的,張玥也學聰明了,欺負我會選在無人之地。
既然是無人之地,那我也可以還手了。
在我第一次把她推倒之后,震天的哭聲讓我成功挨了宋英杰一個耳光。
唉~十歲的孩子怎么會想起來還有監控呢,真是人心險惡。
梁子也就結下了。
初中的時候我不幸和張玥分到了一個班級,然后開啟了我三年噩夢般的初中生活。
說是噩夢有點夸張了。張玥只是被嬌慣壞的大小姐,霸凌我的手段不至于殘忍。
左不過是消失的作業,劃爛的書本,灑滿粉筆灰的便當。再然后是校服上辱罵的話語,反鎖的廁所門,放學堵我的小混混。
那一耳光讓我明白,一個孤兒是沒有辦法和大小姐抗衡的,所以我忍了下來。
直到初三。
往常只是恐嚇調戲我的小混混,把我拖到了無人的巷子。
幸運的是,有路人經過,才沒有更進一步的傷害。
不幸的是,路人報警了。
聽說張玥矢口否認,在警局大喊冤枉。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面前的張懷遠,他說那兩個小混混跑了,只要我出面說不追究,張玥就不會有事。
我聲音沙啞:“張叔叔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教唆***,他當然知道,張玥也知道,所以她不認,張家也不會讓她認。
宋英杰和秦媛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宋鈺捏了捏我的掌心,對我做了一個口型。然后我說:“好,我不追究了。”
事情后續的發展我不太清楚,但是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人找過我的麻煩。我順利完成了我的中考。
其間,張玥找到我說,那件事不是她做的。
我聳聳肩,不重要了。
是不是她做的真的重要嗎?小混混已經跑了,所有人都認為是她做的,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個夏天不僅我中考結束,宋鈺也高考結束。
暑假,他帶著我去濱海旅游,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旅游。
他帶著我穿大街,過小巷,買好吃的芋泥餅。也騎著電動車載著我吹著海風追夕陽,我們在日夜交替之時擁抱,在月光下接吻。
我們相愛了。
宋鈺考上了首都大學,臨出發之前,他說:“婉婉,你要好好讀書,也要考到首都,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環住他的腰,壓下濃濃的不舍,笑著說好。
那時的我,每天都做著嫁給宋鈺的夢。
然后就被無情地拽進地獄。
6
桌上的電話堅持不懈地響著,我實在不堪其擾,只能接起。
“宋婉,我在路口的咖啡廳等你。”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在咖啡廳,兩個小時之前就給我發消息了,一直沒去,什么意思心里沒數嗎?
我聲音冷淡:“有事直接說吧,我不想出門。”
那頭很是堅持:“沒事,我等你。”
溫和,卻很堅韌,仿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我再一次妥協。
一進門,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周謹言。
我坐到他對面,不太高興地看著他。
“你,你要喝點什么?”他結結巴巴的開口。
羞澀的模樣哪有一點兒剛剛電話里的強硬。
“不必了,話說完我就走。”
“卡布奇諾可以嗎?”他自顧自的說著,“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喝。”
他伸手喚來服務員:“你好,一杯卡布奇諾。”
“冰美式。”我黑著臉打斷。
小姑娘面露難色地看著他。
“那就冰美式吧。”他看了我一眼,很快改口。
我抱著胳膊看他,仍舊不說話。
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喝了一口咖啡,妄圖掩蓋掉自己臉紅的事實。
放下咖啡杯,他問:“你考慮好了沒有。”
我冷笑一聲,反問:“周總知道嗎?”
周謹言呆住,久久不出聲。
我從包里拿出煙,想起什么,又放回去,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呸,真難喝。
我看著周謹言,笑道:“在南城,追我的男人能站滿這一整間咖啡廳,但不會有一個人會想要娶我,周公子知道為什么嗎?”
他仍是不說話,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第一次從他父親房間里出來,就被他撞見了。不僅是他,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看見了。
整個南城上流都看見宋英杰的養女,衣衫不整,血跡斑斑地從周總的房里出來。
沒有人想要尋求真相,大家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大家都說,宋家養女是個表里如一的狐貍精,不僅長得一副***樣,還沒成年,就想著勾引男人。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下流,全南城的男人都想嘗嘗宋家養女是個什么滋味兒。
“娶我回家,不怕公媳扒灰嗎?”我靠在椅子上,斜斜地瞥了他一眼。
周謹言臉色白了幾分,囁喏著想要開口。
半晌他說:“宋婉,別這樣作踐自己。”
真是好笑,我坐在椅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周謹言,你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怕是會笑掉大牙。我要不是作踐自己,怎么會流連于不同男人的床榻呢?我要不是作踐自己,怎么會和比我爸還大的男人上床呢?”
“周公子,你說要娶我?周夫人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活過來。”
說得痛快了,口也渴了,我又喝了一口咖啡。嗯,習慣了,好像也就不苦了。
“哦,對了。”我想起什么,輕笑道,“周總也說過要娶我呢。”
“他說,看在他是我第一個男人的份上,可以勉為其難地娶我回家。你看,咱們多有緣啊,差一點兒,我可就成了你的后媽了。”
我手撐著臉頰,咯咯笑了起來,看著對面的周謹言臉色又白轉青,好不精彩。
熱鬧看夠了,我也該回去了。
沒想到,又被拽住了。
我看著自己被拉住的手,有些無奈。
周謹言抬起頭,聲音沙啞:“我帶你走,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重新開始。”
他說得太認真,太誠懇,我承認,我有些心動了。
我微微一笑,掰開他的手:“周公子,我說過,我過得很好。”
手指被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眸光也逐漸暗下去。
“周謹言,我們以后還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