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皆知,夜景行清冷矜貴,心狠手辣,不近女色,傳言曾有丫鬟勾引他,當即被他處決。夜景行神色淡漠道:“你我成婚各取所需,三五年后我便放你自由。”沈清...
沈清姝頓時一慌。
一天內被他撞見兩次在哭,實在太難為情。
方才匆匆看一眼涼亭里還以為并沒有人,如今想來是被檐柱擋住了。
微風拂過,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也飄了過來。
他今日剛回夜家,難免跟夜家各房設宴飲酒,想來是酒后來這里休憩,反而被她打攪了氣氛。
他心情明顯不好,沈清姝不敢觸他霉頭,行禮道:“不知三爺在此,清姝失禮,清姝告退。”
“站住。”夜景行淡聲。
他語氣自帶一種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氣勢,沈清姝不由自主停住腳步。
他聲音微涼:“問你話,為什么又哭?”
沈清姝抿唇——這種事,怎能對他一個外男說?
她遲遲不語,又聽他道,“怎么?又崴了腳?”
沈清姝臉色微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在宋聞這時來了。
他一手拎一盞琉璃燈,一手拎著一個食盒,跑過來道:“爺,你剛才用了不少酒,還是喝一碗醒酒湯。”
一轉頭看到沈清姝,頓時一愣,“沈姑娘怎么在這兒?”
沈清姝垂眸,沒應聲。
夜景行示意宋聞將食盒放在涼亭的石桌上,接過那盞燈道:“去外頭守著。”
宋聞心中驚愕,連忙答是。
他家爺自從中了狀元后京中說親的大家閨秀比比皆是,其中不乏皇親貴胄,更有不少女人明里暗里投懷送抱,從沒見他對哪個姑娘有興趣。
今天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對沈清姝破例了。
只是——這位沈姑娘好像定親了啊?
他們爺不會?
想到這個可能,守在門口的宋聞不覺雙腿一軟,往里看了眼,那兩道身影仿佛離得近了些。
夜景行將手里燈往上一提,平聲道:“上來。”
燈下,沈清姝一張蒼白小臉上透著幾分倔強,眼角微紅,她沒動。
夜景行又道:“那你是要我下去?”
沈清姝朱唇微抿,片刻后,才是提裙而上,進了涼亭后,又對他行一禮。
夜景行將燈罩摘下放到?jīng)鐾さ膱A桌上,坐下后打開食盒拿出那碗醒酒湯慢條斯理地喝完,才開口。
“夜衍怎么欺負你了?”
沈清姝不覺微微一驚。
不似白天他問她“誰欺負你了”,這回開口是篤定的語氣,不愧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竟然猜到了。
沈清姝垂眸,一時并未答話。
夜景行等她片刻,又道:“說出來,我替你做主。”
語氣竟頗有耐心。
沈清姝更加驚詫,猶豫片刻,最后也只是低聲道:“沒有。”
他是大房的人,憑什么替她做主呢?
能替她做主的無非也就是外祖母,但外祖母身子骨大不如前,她不可能拿這種事來煩她。
何況,憑眼前人的才能,她就是不說,他也能很快查到緣由。
真的說出口,反而可能會被指責不懂事。
憑借多年寄人籬下生活的本能,沈清姝很快便知道該怎么做。
夜景行起身,上前一步。
他存在感極強,有種壓迫力,沈清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抬頭。
夜景行一襲月白長衫,清冷孤高如皚皚雪山上的皎月不染一塵。
他面若冠玉,鬢若刀裁,眉眼清冷,聲音微冷:“你不信我?”
語氣分明透著不快。
沈清姝沒應聲。
夜景行眸色微深:“何妨一試?”
沈清姝垂眸:“清姝不敢,當真無事,清姝只是想家了。”
這話半真半假,也不算完全敷衍。
夜景行打量她片刻,沒說信還是不信。
沈清姝再度行禮:“夜深了,三爺早些安寢。”
夜景行終于沒再說什么,將手里燈遞給她:“路上當心。”
沈清姝想拒絕,看到他一雙幽沉的眼,又下意識地將燈接過來。
“多謝三爺,這燈明日我會命人送回。”
“不必。”夜景行道,“我會命人去取。”
沈清姝松一口氣,這就方便多了。
她的丫鬟去前院找他,總歸不那么妥帖,容易落人口實。
難過的情緒被夜景行一打岔,沈清姝好了許多,回到房中便歇下,很快睡去。
隔天一早起床,沈清姝去給外祖母請安,幾位太太都在,柳氏也立在一旁。
夜老太太昨夜有點著涼,頭昏昏沉沉的,戴著抹額,見到她還是親切地招手:“清姝快來,昨日下了雨夜里睡得好不好?有沒有著涼?”
沈清姝眼眶微微一濕,湊到老太太懷里:“清姝都好。這話該我問外祖母才是,您是不是貪涼夜里出去玩,才著了涼?”
夜老太太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戳她臉頰一下:“看你這小皮猴兒說的什么話。”
沈清姝照例在夜老太太這里用了早飯。
夜老太太強行打起精神道:“我活了一把年紀也該到頭了,但怎么也要看著我們清姝嫁人才行。”
沈清姝心中不覺浮起一股酸澀。
柳氏立刻道:“呸呸,母親長命百歲。您何止要看著清姝嫁人,她生了太孫您還得幫著她照看幾年呢!”
夜老太太頓時喜笑顏開:“你們看你們太太多懶,當婆婆的不照看竟叫我照看,這算什么事?”
大家登時都笑起來。
沈清姝一言未發(fā),她知道柳氏是故意如此說,為了就是讓她老實跟夜衍成婚。
出了老太太房間,柳氏一面賠笑,一面將沈清姝拉入房中。
夜衍果然早在房內等著她,見她進來,先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妹妹,昨天都是我的錯,原是我該死。”
這一巴掌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夜衍過來拉她的手,被沈清姝甩開。
夜衍立刻討好般拿出一塊通透的玉佩遞給沈清姝。
“沈妹妹,這是我特意為你挑的,就當是賠禮,在我心里,你永遠是第一位。”
沈清姝接過玉佩,上頭鐫刻著蘭花花紋。
她不喜歡蘭花,她喜愛牡丹。
她也不喜歡玉石,玉石易碎,不如金銀堅固。
沈清姝這時才發(fā)覺,這么多年來他送過她不少東西,但卻沒有一樣她喜歡的。
竟然還口口聲聲說她是第一位。
見她沒拒絕,夜衍心底一喜,忙道:“我不過是可憐嫣然身世罷了。她父親早逝,生活貧困,她哭著跟我說她就要及笄卻連個像樣的簪子都沒有,我這才陪她去首飾鋪子里逛了逛。”
“你放心,我只想娶你。”
柳氏見她接了玉佩,也緊接著牽了她的手笑道:“這就對了,衍兒不過是一時糊涂,清姝你大方些別跟他一般見識,就快是一家人了哪有天天吵架的理。”
沈清姝倏地冷笑一聲,用力將玉佩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柳氏和夜衍皆是一驚。
沈清姝冷聲道:“可惜我不想嫁你。這親我一定要退,原因你們二人心知肚明,再說下去只會傷了情分。我給舅母半月時間,舅母若是辦不好這件事,我只好去求外祖母。”
柳氏大喝一聲:“胡鬧!這等小事也值得去勞煩你外祖母?你外祖母身子骨不好,你豈能如此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