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誰……劉娟是吧?”鄭偉指揮辦公室里新來沒幾個月的小姑娘，說：“趙敏不在，你把物業辦公室這兩三年的業主投訴情況和第三方服務小區入駐的情況匯總個表給我。”
“什么規矩？”鄭偉強裝鎮定：“這事兒我跟馬總找當時的施工方確認過了，人家一早就處理過的，咱們干嘛給自己找麻煩。”
說到這里，稍頓，扭頭盯住王蓮富：“還是說，老王，你想惹上麻煩？”
那肯定是不想。
但，讓他干這個，他實在是下不了手。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鄭偉已經往回走了，邊走邊交代：“快放假了，你動作快點的，就這兩天弄利索了，明白？”
王蓮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沒做聲。
他沒聲，鄭偉只當他是默認應下了，摸出打火機點上煙，吸一口，呼出的同時，身心終于感受到一陣輕松。
總是心中一顆大石落下，過不久就要全部放假，這件事處理完，多少能過個安穩年。
然而，王蓮富這邊可不好受了。
畢竟是條人命，這可跟車禍意外啥的不一樣，鄭偉說已經處理過的，這還能處理？咋處理的？
就留人家在這，不想著處理一下后事么？
思來想去，他還是開了口，問：“鄭哥……”
鄭偉著急回辦公室處理馬長河要的材料，不耐煩地問：“又怎么了？”
“總得找來家屬辦后事吧？就這么把人封起來……”，王蓮富想了一陣，繼續說: “說實話，雖然現在不興入土為安了，可人死成灰，總要有個歸宿，這么弄，……會做噩夢的……”
離正式放假沒幾天了，鄭偉不想聽他說這些，吹口煙，冷聲道：“什么入土為安，什么歸宿，地下室這些個都是承重柱，能讓你隨便動隨便拆么？我跟馬總去總公司確認過了，這事是已經處理過的，你只要和點水泥重新封上就行！”
停了幾秒，他狠了狠心，再次開口：“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做！”
說完，不給王蓮富說話的機會，鄭偉直接離開。
王蓮富看著鄭偉穿過地庫，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又滅掉，皺起眉頭：剛換過燈管的那個，怎么又閃上了？
不敢細想，他拔腿追上鄭偉，“鄭哥，聽你的，封上，咱是不是買點紙錢，給那人燒點？”
農村的老人迷信一點，可以理解；而且經此一遭，能落個心安，也不錯。
“多大點事，你安排！”
電梯們一開，正對著樓棟宣傳欄，陳警官送來的安全宣傳海報貼在正中間，提醒了鄭偉。他轉頭叮囑王蓮富：“你搞的時候注意點，別到時候搞得又是煙又是火的，安全第一，知道不？！”
“知道，知道”，王蓮富應下。
他心里隱隱不踏實，如果連個紙錢線香都不能給燒燒，怕是要沾上怨氣，被鬼纏上。
鄭偉這兩天連軸轉，沒心思跟他細說，轉頭進了辦公室。
馬長河讓他今天就把材料準備好，眼看到下班就剩三兩個小時，他不敢耽擱，一杯濃茶提神，調出之前整理的文件和檔案，對著電腦忙活起來。
時近年底，趙敏更加在辦公室坐不住，鄭偉喝口茶的功夫，她的辦公桌早空了。
“嘖”，他在心里暗罵一聲，本還想著讓她整理兩份辦公室的材料，結果現在人都不見了。
“那誰……劉娟是吧？”鄭偉指揮辦公室里新來沒幾個月的小姑娘，說：“趙敏不在，你把物業辦公室這兩三年的業主投訴情況和第三方服務小區入駐的情況匯總個表給我。”
劉娟戴著一個超大的黑框眼鏡，直接遮住半張臉，她從電腦屏幕后面探出腦袋，問：“經理，您要這三年的，還是兩年的？”
“三年的最好，兩年的也行。”
劉娟眨下眼，“哦”了一聲，起身去文件柜里找需要的資料。
這個小姑娘，意外的很好說話啊。
或許是被趙敏的做派刺激久了，反而對劉娟這種反應有些不習慣。
馬長河的秘書隔一個小時左右給他打一次電話，問材料到底好了沒有，鄭偉的回復都是三個字：
“快好了。”
過了下午3點半，秘書顯然也急了，電話間隔變成半個小時。
“鄭經理，我也只是個打工的，您別讓我難做。”
鄭偉沒話說，只是匆忙講一句“快了”，直接掛掉電話。
“劉娟！”
椅子挪動的聲音，跟著劉娟推開辦公室的門：“經理？”
“整理好了么？”
“近兩年的做好了，再往前一年的我做了一半，現在發給您？”
“發過來吧，沒時間了”，鄭偉眼皮都沒離開過屏幕。
半分鐘后，他收到了劉娟發來的表格。
不僅有詳細的信息，還做了統計、配了圖和簡單分析；可以說是超出預期。
“可以”，鄭偉表現的平淡，給了兩個字評價。
劉娟并沒多停留，到了下班時間，她收拾挎包走了；物業辦公室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馬長河的秘書最后一次打電話過來，聲音帶著哭腔：“鄭經理……”
“好了好了，別催”，鄭偉正在打包文件，“我就發給你。”
點擊發送，鄭偉松垮地倒在椅子上，點煙緩了好幾分鐘，給王素麗發去消息：我現在過去醫院。
來不及吃飯，鄭偉簡單收拾一下桌子，直接擠地鐵趕去醫院。
地鐵穿梭在城市的地下通道中，地上，是一個又一個光鮮繁華的商圈。
一家商場的特色餐廳，趙敏正坐在靠窗的小桌前，品嘗剛送上來的飲料。她放下杯子，側頭看向樓下馬路上的車流，與她所處的餐廳形成鮮明對比。
趙敏的側顏配上桌面的鮮花，畫面很美。
“敏敏啊……”
趙敏聞聲扭頭，略微蹙著眉頭，嗔道：“怎么才來，我都餓了。”
馬長河放下手包，在她對面坐下，說：“我錯了，我錯了。”
“我上來時候看到一樓又有新包”，趙敏撐著下巴，柔聲道：“年底了，我這年貨一直沒空去買呢！”
很明顯的暗示。
馬長河點餐的動作一頓，又笑著哄她：“先吃飯，吃完飯我陪你去看看！”
趙敏的眉頭立即舒展開來，唇角微微勾起，顯出兩頰好看的小酒窩，“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而且，我今天，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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