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蕙用紅漆在白底板子上寫了四個字:空房出租。板子掛在朝向國道的墻上,紅字顯眼,往來車輛能看見。
至于采購舊空調事宜,羅蕙沒能說服梅蘭香,干脆自己湊了錢,把空調裝上。她和母親打商量,三樓房子租出去,房租她自己拿七,梅蘭香拿三。不僅如此,羅蕙還找到蔣艷秋,讓她幫忙留意租客,如果介紹成功,蔣艷秋也能分到介紹費。
以出身來說,羅家并沒有做生意的基因。羅蕙這些舍小錢、賺大錢的思路全部來自兩年省會生活。她讀的雖然是衛校,未來出路是護士,大城市的見聞沒讓她滿足于當護士。成年后,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必勝客店員,憑借姣好的外形,待人接物上的機靈,她在必勝客做得如魚得水,即使偶爾犯錯,或是被客人投訴,經理也都會替她擺平。經理姓葉,比羅蕙大六歲,沒多久,成了她的男朋友。
和葉經理交往前,羅蕙在衛校的大部分同學都交了男朋友,還有不少女生被有錢人包養,每周末豪車開到校門口接送。羅蕙身高長相出挑,也曾有同學來找她,同學大概有結識有錢人渠道,試探羅蕙,要不要出去見見。羅蕙一概不見,室友于莉問她為什么,羅蕙回答說不想賣身。而在于莉看來,羅蕙和葉經理談戀愛,本質和被包養沒什么區別,因為羅蕙大手大腳花葉經理的錢,自己工資存得牢牢的。羅蕙和于莉關系不錯,并不介意于莉的說法,也無心解釋。當然,根源還在于她自己也不知道兩者區別。以前在礫山鎮,她就習慣花男朋友錢,自己的錢一毛不拔。對此,她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從不思考為什么。
羅蕙和葉經理只交往了半年,分手原因很簡單,羅蕙從必勝客離職,換了另一份兼職,在商場賣化妝品。必勝客離商場不遠,葉經理不能接受羅蕙的選擇,認為她任性,成心要懲罰她自作主張,于是假意說分手。羅蕙心想,分手就分手,她不服軟,也不道歉,當時以為葉經理會先低頭,沒想到兩個月過去,她從必勝客前同事那里聽說他和新來的實習生打得火熱。對此,羅蕙并不感到意外,依然難過了很久。
大城市的生活,羅蕙沒有向家人分享。還是張羅三樓出租這件事,她忽然想起葉經理,一徑拉著羅澤雨說:“我在宛市做兼職的領導,是宛市本地人,懂很多,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我第一次學會吃西餐,像電視劇里那樣用刀叉,就是他教我的。他懂法餐、意餐、日料,去餐廳工作,為的是積累經驗,以后自己開餐廳。”
羅澤雨不懂法餐、意餐、日料,有時候甚至分不清梅蘭香炒的是空心菜還是紅薯葉。但看羅蕙躺在床上,眼睛失了神,嘴角沒彎,人卻像是在笑著,她想到的是:“你是不是喜歡這個領導?”
羅蕙一瞬間回過神,“誰說的?”
“寫在你臉上了。”
姐妹倆沒聊過感情話題,羅澤雨突然說到喜歡,羅蕙有些驚訝,狐疑看她半晌,驟然想起她已經通了情竅,忍不住揶揄道:“我不像你,喜歡的人,寫在日記里。”
羅澤雨立刻變臉,“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誰?”
一個名字就在羅澤雨嘴邊呼之欲出,對上羅蕙一臉看戲的表情,及時收住,轉道:“還不承認偷看我日記。”
“誰叫你把日記亂放。”羅蕙這次倒沒否認,“我就是翻了翻,真沒興趣,太少女了,一本日記,寫滿人家的名字,結果人家壓根不認識你,那天他看都沒看你一眼。”
羅蕙承認偷看日記,已經很讓羅澤雨生氣,再聽她說起何相安目中無人的樣子,更氣。“首先,我沒寫滿他的名字,其次,寫他名字又不代表喜歡他。”
“在日記里寫男生名字,還不代表喜歡?嘴硬。”羅蕙道,“他長得帥,喜歡他的女生肯定很多,你不打扮,難怪他注意不到你。你是我羅蕙的妹妹,底子不差的,要學會收拾自己,男生都看臉看身材……”
羅澤雨和她說不通,決心不理她,對她說的話全體左耳進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