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來時，我人已經在醫院了。
“你不要命了？”
說話的是我的主治醫生林苗，他看著我，滿眼都是怒氣。
我想要解釋兩句，可張了張嘴，卻根本沒有說話的力氣。
看著我窘迫的樣子，林醫生終究還是醫者仁心，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是醫生不是救世主，你要是每次都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我也無能為力。”
相處這么久，他還是第一次對我發火。
我知道是自己的錯，明明是癌癥晚期，卻還非要喝酒，而且還酒精過敏。
換誰是我的主治醫生都會生氣。
可我能怎么辦呢。
我沒辦法解釋，甚至不能開口，這些年我的醫藥費，很多時候都是林醫生墊付的，我已經虧欠他太多了。
交代了一番讓我好好休息之后，林醫生離開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護士，“他的情況特殊，你多盯一盯，有任何事情及時通知我。”
“好的，林醫生。”
林苗走后，護士走過來幫我清理病床旁的雜物，一邊收拾一邊跟我閑聊。
“陸先生，這次林醫生是真的很生氣，你知道你剛被推來的時候，他的表情多嚇人嗎？”
“當時他剛剛下了手術，聽說你喝酒了，飯都沒吃就跑來了。”
“幾個小時的手術啊，他都沒來得及喘口氣，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么緊張，聽說他還給自己的導師打電話了呢。”
這美女護士是個小話嘮。
以前我住院也都是她管床，彼此之間已經很熟悉了，我也早就習慣了她的喋喋不休，并沒有回話，只是呆呆的思索著。
之前昏迷的時候，我是真的以為這次肯定醒不過來了，沒想到最后還是醒了過來。
想活著不容易，想死也難啊！
小護士數落了我好久，最后見我心不在焉，也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致，只是叮囑說道：
“陸先生，你一定要養好身體。”
我努力點了點頭，算是跟她道謝。
小護士走后，我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吵醒。
此時我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摸索一番，在床邊找到了我的手機，接通之后，發現是笑笑那邊的護士打來的。
她催我繳費，同時告訴我說笑笑的情況暫時穩定了，可以去探視了。
我這時候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想了想，干脆偷偷下床，去了笑笑所在的病區。
沒拿到錢，還把自己也弄住院了，可能我真是是廢物吧。
好在笑笑沒事。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觀察，她的一切指標都正常了。
醫生告訴我說，等明早笑笑就能醒過來，就能吃東西了。
聽到這話，我才長舒了口氣，終于感覺輕松了一點。
接下來醫生又催我交錢，被我暫時應付了過去。
我沒敢在這邊多待，陪了笑笑一會兒，就趕緊回了自己的病區。
不料剛回去就看到了程楠。
我壓根沒想到她會來看我。
我倆四目相對的瞬間，我似乎看到程楠眼底閃過了一抹擔憂，只是很快便消失了，換成了一臉的不快，開口問道：“你去哪兒了？不好好住院，亂跑什么？”
“你是想讓別人都知道我讓你喝酒喝的昏迷了？”
程楠字字句句里，全都是對我的不滿。
我沒說話，只是小步回到病床前。
人在虛弱的時候，內心是很脆弱的，聽著她責備的話語，我心里沒有多少反感，反而莫名的特別想抱抱她。
哪怕知道她不待見我，但我還是想抱抱她。
等我伸手抱住程楠的時候，她跟我都懵了。
這是結婚兩年來，我第一次抱住程楠。
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貪婪地享受了這一刻的溫存。
如果那些事情都不曾發生，是不是我跟程楠早就結婚生子了？
是不是我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想到這里，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可身前的溫熱只停留了片刻，我就被程楠推開了。
她蹙眉看著我，“你有病吧？”
我嘆了口氣，答非所問的說：“程楠，我喝了一瓶。”
“所以呢？”
程楠疑惑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
“一萬。”
“陸湛......”
程楠咬牙喊了我的名字。
我看到她臉上布滿了厭棄。
此刻的我在她眼中是個滿眼都是錢的***吧。
可是，沒有錢我跟笑笑都活不下去啊。
程楠，你就這么記恨我吧。
要一直記恨我才好。
“好，很好。”
程楠冷嗤一聲，從包里拿出一沓錢直接丟在了我身上。
“你滿意了？”
對上程楠那雙厭棄的眼神，我卻只是沉默的蹲在地上開始撿錢。
四萬了，還差一半多。
“你之前說要十萬？”
突然程楠問了我這么一句話。
我立刻起身，緊張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對。”
“好，我可以給你。”
程楠忽然笑了，只是這個笑容里沒有多少暖意，反而透露著幾分冰冷和殘忍。
很明顯，她并非是出于善意答應下來的。
其實也無所謂，為了給笑笑治病，我命都可以不要，又有什么好擔心的。
“條件是？”
我試探著問道。
程楠對于我的知情知趣似乎很滿意。
她點頭笑道：“我要你公開澄清，你跟笑笑就是在演戲，林業的粉絲沒有針對你，就說是你看到我在捧他，所以你嫉妒他......”
眼前熟悉的女人，此刻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的像刀子一樣。
一下一下，似乎是想要將我凌遲。
而我，根本沒有回絕的理由。
“怎么，你不答應？”
見我半晌不語，程楠挑眉又問。
最終我還是點頭了。
只要能救笑笑，這點虛名又算什么。
答應了她的條件，我以為程楠會高興，卻沒想到，她的臉上并未露出笑容，反而帶著幾分錯愕。
眼睜睜看著她的目光中逐漸涌出的憤怒，我有些慌亂，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我......”
“你可真夠賤的！”
程楠對著我淬了一口，帶著滿臉的失望，轉身離開。
我下意識的想要叫住她，卻忽然又發病了，腹部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劇痛無比，直接癱倒下去，摔在地上。
察覺到動靜，程楠回頭看了一眼，遲疑了片刻，才走過來，蹙眉問道，“你怎么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懷疑自己會在這一刻直接死去，于是我緊緊拽住了她的手。
“程楠，我如果要死了，你能原諒我嗎？”
“你說什么？”
程楠眉頭皺的愈發緊了，死死的盯著我。
就在我準備張口坦白說我得了癌癥時，她卻狠狠甩開了我的手。
“你果然跟林業說的一樣，是個心計頗深的人。”
“陸湛啊陸湛，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會演戲？”
“程楠，我......”
“夠了，陸湛，你真讓人覺得惡心，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
“你不過是喝酒過敏了，裝什么絕癥，你別忘了，酒是你自己要喝的。”
“現在裝這些有意思嗎？”
程楠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
看著她滿臉的厭惡，我已經分不清身體和心里哪一邊更痛了。
我小聲囁喏著：“程楠，我真得癌癥了，你......”
“那你就去死啊。”
程楠冷冷看我一眼，將我的手甩開了。
“我就多余關心你！”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她是真的恨死我了吧......
毫無保留的愛過，如今也是毫無保留的恨。
兩年了，我想我現在死掉，她應該一點都不會傷心吧。
這倒也算一件好事。
我的意識逐漸開始恍惚，隱約間，我看到小護士走了進來。
“啊......陸先生......”
我想跟她說我沒事，可惜已經張不開嘴。
眼前也一陣一陣的發黑，只能聽到周圍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我不想麻煩他們的，可好像事與愿違了。
林苗又因為我回來加班了。
“對不起。”
我艱難地跟他道歉，隱約聽到他罵了我一句。
隨后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