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是做什么？”
秦臻柔和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轉過身去看他，秦郅已經立起身來，沖上來，怒盯著我卻不知說什么。
我乜斜他一眼，只向秦臻道：“沒事，我不能久留了。無虛，”我心平氣和下來，把那信拿給他看，“這‘棠’是誰？”
“是十九姐的小字。”秦臻看看我，又看看秦郅，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帶我去見她好嗎？我要盡早把這個交給她。”
秦臻不多問什么，頷首道：“漪風，帶姑娘去梅骨館用早飯。”
那個叫漪風的丫頭面容柔順可親，看了我一眼卻微微瞇了眼睛，凝神一瞬，旋即笑了，聲音也甜：“姑娘請吧。”我點點頭，便隨她去了。梅骨館大概是秦臻的住處，離秦郅的溪荇軒并不遠。
我行走在這精致的深宅大院中，鞋底踩著錯落有致的石子小徑，無比真實，心里卻似乎有一股冰水緩緩淌過去，空落落的。師父在這里度過了十七歲光陰，可是這里沒有一草一木給我以師父的感覺。怕，卻不只是怕。我在這里，算是什么呢？從前七小姐的弟子？總歸有些滑稽。
“姑娘，我多一句嘴，咱們二爺就是口無遮攔的性子，心里是沒惡意的，姑娘多包涵他就是了。”
我正出神間，漪風和緩道。我聽了，怔了片刻，笑著搖搖頭：“哪里的話？我怎么和他置氣......只是一時氣上心頭，也管不了許多。”
“二爺還是把姑娘當自家人呢，”漪風笑的那樣合適，多一分太熱，少一分嫌冷，“換了旁人，他可是斷斷不放過的。方才我也見到了，要是旁人這般對二爺，日后莫說在這宜都，就是在這整個青州，都再無立足之地了。可是二爺對姑娘，說都不多說一句，可見是真待姑娘好。”
我聽了訝然，卻還是不服氣的：“他待我好？他說話不到一句便要損我三句，學不到他哥哥的一點好......”
“這便是大爺和二爺的不同了。二爺若是看不上的人，半句話也不多啰嗦；大爺就不是，見了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見了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我若有所思。所以，秦臻待誰都好，于我，并無特殊之處罷？
“到了。這梅骨館是大爺的住處，姑娘隨我來偏廳罷。”
梅骨館......清雅，古拙，是秦臻的性子。
我隨著漪風進了偏廳，吃了早飯，聽到外頭有呼喝之聲。漪風看出了我的好奇：“是外院的弟子們在習武呢。南秦北趙兩大世家的名聲可不是虛的。”
外頭有個小丫頭走進來：“漪風姐姐，碧紗姐姐來了。”話剛說完，走進來一個女子，穿著打扮與紅袖無異，看起來卻要穩重些。見了我，微微福身：“姑娘好。大爺說了，讓漪風姐姐帶姑娘去松芝堂。”
漪風笑道：“二爺的人倒給大爺傳話？我知道了，這就去。”
碧紗走了過后，我才問漪風：“松芝堂是哪里？”
“是二老爺房里。姑娘請吧。”
秦由誨？師父的父親......
秦由誨生的又和秦由渚很是不同，面相慈和不失威嚴，頗有一家之主的風范。我站在他面前，秦臻秦郅二人一齊側立一邊。我由他仔仔細細打量我半刻鐘，動也不敢動。
“好，好，”他終于是笑了，“好孩子，這么大了......”
我一時不知該叫他什么，秦郅看了我好幾眼，終于無聲地說“師公”。我迅速低下頭來：“師......師公。”
秦由誨似乎對這稱呼很滿意：“好......你這模樣和你師父當年——真像，真像啊......”
師父那么美，我哪里比得上......我神游一陣，只聽秦由誨對旁邊人吩咐道：“把七小姐從前的院子收拾出來給姑娘住。”
“不必麻煩了，我過不了幾日就要走的。”我連忙分辯，秦由誨看我的眼神極是慈愛：“多住幾日也無妨礙。”
我十分不自在，又聽他絮絮問了好些師父的事，一一作答，這才退出來。
出來了我才明白哪里不對。他看起來對師父舐犢情深，看我就跟看師父一樣，然而話語之中卻根本沒提到為我安排什么，或是勸我不要走殺手這條路的話。我不由得想到師父當初說秦十九娘是“最保險的人”，可見其中是有緣故的。
這偌大一個秦家，或許并不如我想的那樣簡單。我對秦家的防備之心又多加幾層。
“聽二伯一說，倒真覺得小召生的有幾分七姐的模樣。”秦臻笑著來看我，又看看秦郅，“殊華，你說是也不是？”
我心知他有意為我二人和解，秦郅卻是看也不看我一眼，語氣也僵硬：“不是。”
我早消了氣，自覺做的過分了，也順著他的話：“我說也不是，你偏愛取笑我。如今是正事要緊。”我揚一揚手中的信，秦郅卻迅速與秦臻道：“半嵋山莊的人還沒見，再耽擱便失了禮數，我先去了。”
秦臻笑笑又搖頭：“平日里你倒是最瞧不起他們......罷了，你去罷。”
秦郅如獲赦令，匆匆去了。秦臻對我道：“半嵋山莊每年都要帶上十幾弟子過來比試切磋，明兒得了空我帶你去外院瞧瞧，成日里待在內院只怕你也悶得很。”
比試？這倒有趣。我頷首，秦臻隨即道：“十九姐恐怕在是書房，你且隨我來。”
我隨他兜兜轉轉的，卻也記不清那千回百轉的路。
“十九師叔沒有成親嗎？”
“十九姐......她自是瞧不上那些凡夫俗子——自然了，也沒人配得上她。說來慚愧，她比我們這些男人們都要能干十倍，如今倒是府里最中用的，在府里和正經爺們沒兩樣。”
秦臻的話里滿是欽敬。聽他的話，這不知是怎樣一個奇女子？
秦臻又說：“世人皆傳秦七娘子貌美不可方物，你要是見到了十九姐，才知道七姐的容貌在秦家也算不得頂尖兒的呢。”
我半信半疑，含笑問他：“你莫不是又在騙我？我這么大了，還沒見過比師父好看的。”
“你能見過幾個人了，就敢這樣說？”秦臻不覺發笑，“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