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活潑好動,原本偌大的將軍府只有我一個人,冷冷清清。
可自她嫁進來后,我忽然覺得將軍府變得滿滿當當了。
譬如此刻——
「你們在掛什么?」
我原本在屋內看書,但外面喧鬧異常,索性也出來看看他們在搞什么名堂。
「這是夫人做的兔子燈,她說要掛起來,可是這梯子矮了點,夫人去找桿子了。」
這兔子燈……實在算不上好看。
只是她想掛就隨她去吧。
轉身正欲回屋。
忽然——
「我來啦!我來啦!我找著桿子了。」
循著聲音望去,夫人腳下踏著落花,端著我的長槍,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院中仆人皆臉色大變,她卻一臉得意:「你看我扎了很多兔子燈,我發現府里太暗了,昨天我回來差點撞墻上……」
她一面說著,一面爬上梯子,用長槍的一頭挑起兔子燈掛到房梁上。
身旁屬下看不下去了:「夫人,這長槍不……」
我抬手阻止:「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幫夫人掛燈籠?」
言畢,我又縮回了那間不見光的書房。
自受傷后我總是郁郁寡歡,先前強打的精神也頹然下去,好像世上沒有需要我花費心力去做的事。
不像以前在戰場上,每天都要繃緊所有弦,拼盡全力活下去。
「將軍明明想多跟夫人待在一起,為何又退回來?」下屬憂心忡忡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我怔怔地看著窗外的人。
她此刻正端著我的長槍打樹上的果子,槍有些重,她握不穩,一下打偏在旁邊的海棠樹上,驚起落英繽紛。
引得她不住地笑。
剎那間我竟然想,若是我能行動自如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幫她摘果子,打海棠。
想著想著我不禁自嘲地笑了。
太醫都說能保住性命就算上天眷顧了。
我竟然還在這癡人說夢?
不去打擾她,不與她扯上關系,等她想走的那天,或許我心里會好受些。
將目光落回書上,我心口一陣發悶,甚至有些發疼,于是忍不住去摸抽屜里的丹藥。
下屬見狀連忙制止:「太醫交代,此藥不可多食,您今天已經吃了三顆了。」
我心頭猛然升起一陣怒火,正要發作,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忽然出現在窗外。
「紀行簡,這果子好甜啊!你嘗嘗。」
李向晚抱了滿懷梨放在書案上,睜著亮閃閃的眼睛,期待地看著我。
沒來由的,心緒好像一下就平復了。
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連連贊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梨!」
我也因此順手拿起一個。
但咬下去的第一口,一股酸澀猛然在嘴里化開,她見狀終于忍不住埋著頭笑了起來:「哈哈哈,又騙到一個,堂堂紀將軍這么容易上當啊!」
我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梨,故作冷靜地拿起手邊的書。
她歪著頭看我,狡黠的眼睛像極了小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