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突然有些惶恐,媽媽是不是打算和爸爸離婚,不要他和妹妹了?
雖然媽媽軟弱無能,總是任由奶奶欺負他們。
可他心底還是有一點,就一丁丁點愿意和媽媽生活的。因為他不想像隔壁的鐵柱一樣,被小朋友圍著叫罵是個沒媽的野種。
滿滿再聰明早熟,也才是個四歲的孩子,眼眶瞬間就染紅。
小家伙緊緊咬著牙關,唯恐泄出聲音來,媽媽更不要自己。
“什么?簡直倒反天罡,你還敢去舉報我?”田翠芬怒不打一處來,猛地推開朱嬸,一個箭步沖上前,高高揚起了胳膊。
姜寧寧眼疾手快,迅速把兩個孩子撥到身后,抬起胳膊去擋。
重重的巴掌砸下來,疼的她眼淚當場落下來。
這副身體遠比姜寧寧想象的嬌氣。
兩個小崽子傻眼了。
媽媽……剛才居然保護了他們!
滿滿琥珀色的瞳仁充滿憤怒,瞪向對面的奶奶。
田翠芬瞧見那眼神就來火,罵罵咧咧:“小兔崽子看什么看?盡跟你媽學做不孝順的事。我大兒子用津貼孝敬爹娘,天經地義,就算你們告到首都去,我也沒錯。”
姜寧寧忍著疼,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東臨上月來信說組織要查家屬補貼明細,您看要不現在把前五年的糧票對一對?”
田翠芬徹底啞火。
“哎喲,人老了,記性就不太好。”她臉色煞白地退后,卻被絆了個踉蹌,然后摔個狗啃泥。
原來地上不知何時滾了圈玻璃珠。
街坊鄰居哄堂大笑。
“人心都是肉長了,你個老虔婆心真黑,處處為拿大兒子的去補貼小兒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當年寧寧月子還沒做完就被霍家攆出來,大年三十,屋里連煤球都沒有,龍鳳胎當晚發高燒。寧寧一手抱一個跑到醫院去,要是她爸媽還在,你們霍家還敢如此囂張嗎?”
“紡織廠家屬區不歡迎你,趕緊滾。再不走,就叫公安了。”
啪!
一只簸箕當場砸到田翠芬臉上,煤球灰撲了她一臉,咳得差點背過氣去。
朱嬸振臂高呼:“大家一起把這貪心的老虔婆趕出去。”
眾人聞言紛紛抄起家伙什,嚇得田翠芬落荒而逃,連竹籃掉了都不敢撿。
“呸!”朱嬸往地上吐一口痰,“別再讓我在附近看見你,見一次還打你一次。”
那道聲音跑的更快了。
龍鳳胎目光亮晶晶的,一臉崇拜的望向朱嬸,原來奶奶也會有害怕和被嚇跑的時候。
“朱奶奶真厲害。”
“朱奶奶能趕走惡奶奶,比爸爸還要厲害。”
在兩個糯米團子心中,媽媽口中從未見過面的爸爸是大英雄,保家衛國。
此時此刻,朱奶奶的形象同樣高大光輝。
兩小只一口一個彩虹屁,聽的朱嬸驕傲地挺胸胸膛,傳授經驗:“對待壞人,要比他們更強勢。”
夏夏和滿滿用力點頭。
可愛認真的樣子,萌化一眾街坊鄰居。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有存貨。隨手抓一把糖一把瓜子,將兩小只的荷包塞的滿滿當當。
滿滿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的搖頭拒絕:“媽媽說了,這年頭叔叔嬸嬸們日子都不容易,不能伸手白拿。”
夏夏也用手擋住口袋,苦惱地皺起眉:“不要了,王奶奶、劉嬸嬸我真的不要了。”
姜寧寧忍俊不禁,原主物質上讓孩子吃苦,品格方面卻把兩個小崽崽教的很好。
她連忙將兩個孩子圈進懷中,深深朝大家伙鞠了一躬,才開口道:“大家的好意我母子心領了,這次多虧有你們,否則婆婆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小崽崽們耳根飄紅,不自在的動了動。
自打有記憶后,媽媽整日以淚洗面,鮮少抱過他們,后來更是嫌棄他們身上有味道。
想到這,滿滿握緊拳頭,冷硬起心腸來。
“寧寧,為了兩個孩子,你今后還是得自己立起來。”朱嬸語重心長地教導她,“街坊鄰居總歸是外人,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求人不如靠自己。你男人的津貼要攥緊了,首先緊著你自己和孩子花。”
再多的,作為外人朱嬸也不好再說。
“多謝朱嬸。”姜寧寧咬著下唇,眼睛淚光盈盈,“經過這一遭,我也想開許多,把兩個孩子撫養好比什么都重要。”
等以后做出改變,也能推到“想開”上面。
姜寧寧終于“醒悟”,剎那間街坊看她目光再次和善兩分。
朱嬸隨手撿起地上竹籃,掀開簾子往里掃一眼,眉毛立刻揚起來:“你們母子三個能過個好年了。”
姜寧寧伸手接過來,手底下驀然一沉,竹籃頓時就砸在地上。
籃子里攏共放了塊不到一斤的五花肉,兩顆拳頭大的土豆。
兩個崽崽包括鄰居都習慣了她的嬌弱。
最后還是滿滿兩只手提起來,略有吃力,但往家走的腳步穩穩當當。
姜寧寧臉頰發燙,拿手捂臉,她連個四歲的奶娃娃都不如。
這時,袖子輕輕被晃動兩下。
姜寧寧挪開兩根手指,發現夏夏正在試圖拉她進屋,認真板起的小臉嚴肅,腮幫子鼓成一團,讓人很想捏捏。
事實上她的確伸出手去,可小家伙突然驚嚇地偏過頭去,一臉警惕地望著她。
姜寧寧想到原主所作所為,暫時放棄與小崽子親近的念頭,任由她嫌棄的扯著自己袖子走回家。
木門合上,擋住外邊好奇的目光,扯著袖子的那只小手也果斷放開。
夏夏飛快地奔到哥哥身邊。
兄妹倆望著竹籃里的五花肉吞咽口水。
“滿滿,我想吃肉了。”夏夏幾乎想不起來,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時候。
這一饞,肚子便傳來一陣轟鳴聲。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頓時漲的通紅。
滿滿同樣饞肉,問題是,他根本不會做飯,只會用水煮土豆和燒紅薯。
兩條眉毛擰得快要能打出結來,“算了,不管了,直接用水煮就行。”
竹籃忽然被人提到空中。
是媽媽!
兩個粉團子心里止不住的失望,胸腔更是悶悶的疼,為什么媽媽還是沒變化,她還要拿這塊肉去“孝敬”爺爺奶奶嗎?
滿滿憤怒地踮起腳尖拽住一邊籃子:“姜同志,朱奶奶說我們可以吃這塊肉的。”
夏夏邊點頭,一邊吧噠吧噠掉眼淚。
仿佛姜寧寧是什么欺負小孩子的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