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轉暖,雨來得突然,下課回宿舍時我才看到外面的大雨瓢潑。
我沒帶傘,只能在教學樓門口焦急地等雨停。
一把黑傘突然撐在我頭頂,陳繼野穿著風衣出現(xiàn)在我身邊。
「我送你,走吧。」
風吹著雨點打濕他的額發(fā),細碎的水珠順著黑發(fā)滴落在纖長的睫毛上。
我突然想起我們曾經(jīng)在一起的時候,似乎好像也下過這么一場雨。
那時候我也沒帶傘,挽著陳繼野胳膊撒嬌讓他送我回家。
陳繼野剛說了個「好」,就看到了一邊的宋婧。
她身上已經(jīng)淋濕半邊,因為跛腳行走不便的原因有些艱難地后退。
陳繼野下意識皺眉:「你沒帶傘?」
宋婧似乎才注意到我們,輕揉著膝蓋對我們微笑:
「沒事兒,你先送孟知回去吧,我沒關系的。
「這雨應該很快就會停了。」
她這么說著,淋濕的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被雨打濕的臉色蒼白。
陳繼野頓了片刻,扭頭對我道:
「你等等我,我先送她回去。
「她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必須得趕緊回家。」
說著他就上前攙住宋婧,宋婧低呼一聲,咬牙小聲道:
「繼野,我腿疼……」
陳繼野于是在她跟前蹲下,背著她起身。
他回頭:「知知,你等等我,我很快回來。」
宋婧捋了一下劉海兒,趴在陳繼野背上不好意思地朝我笑:
「都說了不用了,你怎么老這么霸道啊。
「孟知,你別生氣,繼野打小就這么個脾氣,太護短了。」
她舉著傘,緊貼著陳繼野,兩個人逐漸消失在雨里。
我愣愣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我和陳繼野在一起,宋婧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跟我們一起。
她不讓陳家的司機送她,總說想活動活動,自己又總是摔倒受傷,時間長了陳繼野每次跟我一起上下學的時候都會跟她一起。
宋婧會和他說他們以前的事兒,那些我沒參與過的事情。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我在后面形單影只。
我低頭踢開一塊石子兒,心口堵著梗梗的。
我告訴自己,宋婧救過陳繼野,他緊張她是應該的。
我是健康的,她腿不好,陳繼野背她回家好像也沒什么錯。
可冷風夾雜著雨穿過胸膛,我緊緊握住書包帶,心里卻酸澀難言。
這天我一直等了陳繼野很久,可他一直都沒來。
最后我一個人握著書包帶默默走進雨里,當晚我就發(fā)起了燒,整整三天沒去上學。
陳繼野來找了我,他滿眼愧疚地坐在我床邊:
「對不起知知,那天回去宋婧腿老毛病突然犯了疼得厲害,我急著送她去醫(yī)院就——」
「就忘了我還在等你是嗎?」
他低下頭:「……對不起,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絕對不會把你一個人丟下了,知知,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少年人急得嘴唇都泛白起皮,他死死握著我的手,看起來真的很難過。
我嘆了口氣,回握住他:
「好啦陳繼野,我原諒你,不過說好,這可是最后一次了!」
他松了口氣,眼角眉梢?guī)闲σ猓?/p>
「嗯!」
只是后來我才知道,那不是最后一次。
關于我和宋婧,陳繼野的選擇,永遠都不會是我。
……
雨點兒打在我臉上,我面無表情道:「不用了。」
然后就要冒著雨走,一邊突然兜頭罩上一件淡淡檀木香氣的皮衣外套。
許司馳視線落在陳繼野臉上,神色似笑非笑。
「謝了老陳,不過你幫我到這里就可以了,我女朋友我可以自己照顧。」
陳繼野面色沉沉,一言不發(fā)。
他低頭,眉眼含笑:「走吧,女朋友?」
我嘴角揚起來,挽住他的手臂,和他一起沖進雨里。
大雨撲面而來,許司馳把我摟在懷里,隔絕了所有寒意。
轉角處我下意識回頭。
陳繼野撐著黑傘站在那里。
大雨傾盆而下,他站在雨里形單影只。
好像被主人扔掉的流浪狗。
……
許司馳家里有錢,他爸媽在他剛上大學的時候就給他在校外買了房子。
他拉著我一路狂奔到家里:
「渾身都濕了,回去肯定要生病,先洗個熱水澡。」
許司馳的大平層有三個衛(wèi)生間,我洗完穿著他找給我的 T 恤出來,他的白 T 對我來說有點長,穿上正好蓋住大腿根。
我抿嘴扯了扯,小步走出去。
許司馳正躺在床上玩手機,下身松垮垮套著灰色家居長褲,上身還沒來得及穿衣服,結實漂亮的肌肉***著。
「咳。」我出聲,靠在門口。
許司馳猛地抬頭,呆呆看著我。
半晌后,他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翹起來,眼角都泛起殷紅,轉身死死把自己埋在枕頭里,背闊肌拉伸出流暢分明的輪廓。
我本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然而在看到他泛紅的耳尖時突然起了壞心思,湊過去一把撲在他身上,在他耳畔輕聲道:
「許司馳,你怎么不敢看我啊?」
他渾身僵硬片刻,猛地翻過身攥住我手腕,咬牙道:
「孟知,你找死是不是?!」
我跨坐在他身上,兩個人緊密相貼,他的身體變化一覽無余。
我也僵住了,想下來,卻被他拉住。
屋里空氣開始逐漸升溫,許司馳眼睛都被逼紅了,再開口時聲音帶上微微的啞。
「跑什么,現(xiàn)在知道怕了?」
我小聲道:
「我錯了。」
他哼笑一聲,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得意,把我拽過去從背后抱住我。
「別怕,睡吧。」
窗外雨很大,他的懷抱很暖。
我以為我會睡不著的。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想起過去的事兒了,我以為我都忘記了,可是今天見過陳繼野后我才知道,那些折磨過我太久的記憶從來都沒有消失。
可是許司馳身上太暖了,驅散了所有的陰雨和潮濕。
我漸漸縮在他懷里,不知不覺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