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好好教導她,只是,若是不偷,就要等著餓死了。”她緩緩說道。
聽了這話,衛祺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的不肯信程如霜的話,覺得她只是在博取同情。
可眼見為實。
露出衣袖的腕子細得只剩骨頭,仿佛一掰就斷,濕透了的裙裳沉甸甸掛在她身上,卻顯得空蕩蕩,仿佛整個人都只剩一具骷髏架子,曾名冠京城的美艷容顏,此刻瘦得驚人。
唯有那雙好看眼眸,依舊能看出兩分當年模樣,但眸子里也早就失去神采,無比灰暗。
“你們好大的膽子!欺上瞞下,虐待王妃?都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侍衛迅速上前,剛才還叫囂著的嬤嬤以及周圍眾人,全都被壓跪在地,綁縛雙手,求饒聲此起彼伏。
程如霜卻沒有絲毫快意。
她重新睜開眼看向衛祺,唇角勾起一絲嘲諷。
莊子上的人無非是聽命做事的工具,真正下命令讓人磋磨她,好好教育她的,是衛祺。
是他想把她餓死,此刻還假惺惺地問出這種話!
突然衛祺大步上前,身上玄色大氅被他解下,劈頭蓋臉將她裹住。
她比衛祺矮上一個頭,大氅下擺拖在地上,衛祺順勢將一旁的衛意裹住。
“即便如此,也不該偷。”他嗓音很低,里面的斥責卻少了些,帶著兩分無奈。
程如霜并不會為他這舉動心軟,三年了,除了滿身的傷,她的一顆心也早就錘煉得如金剛鐵骨,此刻全無波瀾。
反倒是衛意,突然得了爹爹的疼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阿爹......你是來接我們走的嗎?我,我再也不偷了,我每日只吃半兩面粉就行,我能打水,還能洗衣服,還會割稻草,求求你別讓人打我和阿娘......”
衛祺心底劇顫!
他的女兒才五歲!就被逼著學會那些不該她做的活,甚至,還會挨打?
但對程如霜的不信任,讓他在下意識的心疼過后,又產生懷疑,盯著她:“你教她說的?”
程如霜并不意外他做出這等反應,面無表情,攥了攥衛意的手,示意她不用再說。
她的父親鐵石心腸,不會被這幾句話而打動。
除非讓他看到,她們身上的傷!
就在此時,馬蹄聲車輪聲又響起,四匹馬拉著的奢華馬車終于停在眾人身旁,車簾掀開,里面走出個錦衣華服的女人。
她滿頭朱釵叮當作響,妝容精致,連發絲都是精心設計過的,一見程如霜就愣住,隨后眼淚嘩嘩掉下,顫抖著撲上來:“妹妹,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正是宋蕓。
實際她臉上的驚愕有幾分是真的,雖得了莊子上的稟告,說程如霜日子頗為凄慘,但親眼見到后,還是沒想到,她竟慘到這種地步!
早知如此,她該想方設法再拖幾日!
這樣,她就能順理成章死在莊子上!
而非像現在,竟被衛祺心疼!
目光落在程如霜身上的大氅上,宋蕓眼底恨意轉瞬即逝,拉住她的手。
“霜霜,我的妹妹,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程如霜只覺這一幕分外諷刺。
她忍不住揚眉問宋蕓:“程府,不是早就成為你家了嗎?”
冰冷眼神從宋蕓臉上滑過,又看向衛祺。
“想方設法把我弄到莊子上來,你們的目的不是早就達到了嗎?現在何必接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