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打了!要打就打我,別打我的女兒!”
不知第幾次,程如霜撲在地上,將瘦小的女兒護在身下。
她褐色羅裙上滿是臟污,頭上的木簪掉下,一頭烏發早就因營養不良,像枯草一般,亂糟糟一團垂在腦后。
“阿娘,對不起......”身下響起女兒帶著哭腔的道歉,“都怪我,都怪我被抓住......”
“是阿娘不好,是我不好......”每當這時,程如霜都只能無力地道歉。
如果不是她幾日都吃不上飯,女兒也不會來偷東西給她吃!不會被抓住,被莊子上這些本就看不慣她的人打!
“求著我們打你?”
嬤嬤手里拎著根帶倒刺的藤條,往地上一抽就濺起一片塵土:“豈止那小畜生該打?你養出個偷東西的賊,你也該打!”
“我看你還沒弄清楚!被程家丟到這莊子上三年了,還以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來啊,讓她清醒清醒!”
嘩啦一聲,帶著冰碴的冷水潑到程如霜身上。
寒冬臘月,她破裳里那點可憐的棉絮瞬間被水浸透,像塊厚重的硬邦邦冷冰冰的鐵壓在她身上,她差點被這一桶水激得昏厥過去,硬是狠咬舌尖,想著女兒,才撐了下來!
“清醒了嗎?”
身后響起嬤嬤得意的質問:“不好好教訓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嬤嬤,她這衣服都濕透了......”
“濕透了,那就給她扒下來呀!免得她穿了濕衣服著涼!”
聽到這句話,程如霜拼盡最后的力氣抬頭:“我看誰敢!”
并非為了那點最后的廉恥,而是因為,這等天氣里被扒光衣服,她會凍死的。
她死了,她女兒也會死!她不能死!
“不敢?你看我敢不敢!”嬤嬤氣得掄起鞭子,照著程如霜的臉就要抽下去——
“王爺來了!”
一聲呼喊讓嬤嬤的動作僵住,隨后噠噠馬蹄聲就響起,通體雪白的戰馬在程如霜幾人面前停住。
馬背上的男人俊朗無雙,眉心卻緊緊鎖著,他身披玄色大氅,翻身跳下時衣擺翻飛,甚是瀟灑。
“程如霜,你在莊子上反思三年,竟毫無悔意,帶著孩子偷東西?”
冰冷嗓音里帶著熊熊怒火,直指程如霜。
是她夫君,當朝唯一異姓王,戰場上打出來的獵王爺,衛祺。
三年未見,他看她的眼神,卻比看仇人更加憎惡。
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程如霜牽起女兒的手,姿態疏離又恭敬:“拜見王爺。”
“拜見王爺。”女兒衛意學著母親的樣子,小小身子艱難行著禮。
親生女兒竟喊他王爺,而非父親,衛祺心口一堵。
“程如霜,當年你犯下大錯,我和程宰相一起命你來此反省,你一定要帶上孩子,現如今就是這樣教導她的?”
犯下大錯......程如霜心底冷笑。
三年前,家里發現通北狄的信件,養妹宋蕓哭著替她‘遮掩’,到最后讓府里所有人都以為,她私通敵國!
一心仰慕的夫君和敬愛的父親都不信她的清白,親手將她送來這里,三年來她的心早就不疼了,只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