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再次出現在她視線內時,整個人如同死尸般,全身壓在身側人身上。
額間密密麻麻滲著細汗,虛脫至極。
扶著裴奕的婢子渾身哆嗦著,不敢抬頭。
時賦秋知道她在怕什么。
若是上一世,自己見到裴奕趴在另一個女人的肩頭,定會氣炸。
可如今的她,只會嫌棄裴奕這等骯臟之人,染臟了她府上婢女!
“扔上馬車。”
時賦秋沒給他一個眼神,徑直登上獨屬她的馬車。
時賦秋喜歡張揚的物件,最好是讓人一見就知,這定是昭華公主的物件!
因此她的馬車是陛下特賜,世上僅此一輛。
通體呈金黃色,車頂上一顆南海大珍珠挺立,車身粉晶紫晶裝飾,就連車輪都是頂尖的材料而制。
如此精致華美的馬車,便不必說它的堅實程度了。
這還僅僅是外形,內里鋪著一層厚厚的軟墊,桌上早已擺好茶點吃食,兩側均是由工匠親手雕刻出各式樣的圖案,旁側打造出小櫥柜,放著的都是時賦秋的首飾衣衫等用品。
這馬車,承十人不成問題。
足以見陛下對其的寵愛縱容。
而裴奕的馬車,是府中下人出行用的。
時賦秋大發慈悲的借他一用。
時賦秋苦惱地扶額,“又做了一件好事,世上怎么會有本宮這等良善之人?”
金鑾殿
“兒臣/臣/草民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帝王高坐在龍椅上,聲音低沉雄厚,“平身。”
大霄慣例,狀元榜眼探花授官,當于金鑾殿,由陛下出題,而后親授。
因此今日在場的,除了三位高中的年輕人,還有不少朝中德高望重的臣子,為的就是考察這屆學子的真實才學。
只是......
帝王寵溺地笑了笑,“昭華,你這是?”
朝中大事,一個公主在這做什么?
眾臣早就不滿,但終究無人敢開口。
皇帝親自開了這個頭,底下臣子終于忍耐不住。
“公主殿下,恕老臣多言,今日是學子授官的大日子,您在這,有些不合適。”
“我朝金鑾殿,是群臣上朝覲見的地方,就算是平時,這兒也不是公主該來的地方。”
“是啊是啊,成何體統!”
“......”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根本沒給時賦秋開口的機會。
時賦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等她開口討伐這群人,龍椅上那位,早就急了眼。
“放肆!”
“你們是要造反嗎?當著朕的面如何羞辱朕之公主,是否哪日,朕做得不合你們的意,你們便要群起而攻之,取朕的項上人頭泄憤?!”
群臣立刻下跪求饒。
“臣等知錯,陛下恕罪!”
等了良久,上頭人沒什么反應,便立刻道:“臣等知錯,昭華公主恕罪!”
時賦秋揚起淺笑,這幫人還不算蠢。
“罷了,今兒,是大日子,自當和氣,都快請起吧!”
說罷,她徑直走到群臣之首的前方,伸手虛扶了一把。
“哎呦,魏尚書,您怎能跪我呢?雖是君臣有禮,可名義上您也算是本宮的舅舅了,您跪我,這不是折煞了小輩嗎?”
魏尚書聞言,臉色黑的如鍋底般,眸中的冰寒迫人得很。
他哪里是跪她?
這小鬼,分明是想借機羞辱他!
對上這等陰寒的眸子,時賦秋哪里會怕?
手上還扶著魏尚書的胳膊,眸色也深沉的可怕。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
哪個不知曉宮中此等秘辛?
見此趕緊低下頭去,怕被牽連。
魏尚書家有一妹,風華萬千,姿容絕代,進宮之后得皇后娘娘照顧,二人關系十分要好,甚至義結金蘭。
可誰知,如此親厚的姐妹,也會生嫉妒之心。
皇后長子死于魏貴妃之手。
人盡皆知的事,卻苦于沒有實證。
皇后也拿魏貴妃沒辦法。
兩家親戚早已斷了往來,而今時賦秋驟然提起,魏光好似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又無從辯解。
抬頭果然見皇上臉黑似鍋底,忙低頭道:“昭華公主哪里的話?不過是臣妹與皇后娘娘玩笑幾句罷了,臣怎敢攀附皇親?”
魏光心里恨極!
若不是這個倒霉妹妹做出這等傻事,他怎么說現在也是個國舅,也不至于被當中羞辱!
朝中還有誰敢對他不敬?
可他也明白,妹妹就算是做錯了事,也是他妹妹,也是姓魏的。
一家人,榮辱與共。
時賦秋眼中劃過譏笑,不再開口。
裴奕一直低著頭聽著,身子早已恢復,他甚至覺得比之前更甚。
只聽上方傳來聲音,“好了,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近日有一樁事,朕苦于求計而不得,邵陽蝗災泛濫,今年更勝從前,朝中百官皆不明是何緣故,不知你們是否有法子,解了邵陽百姓的苦難?”
能在一眾學子當中脫穎而出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對這等災禍自是有所耳聞。
陸煜文懷笑,最先開口,“草民陸煜文,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草民拙見,或可修建水庫,開挖水渠,蝗見水,或會懼怕,稍緩邵陽急況。”
“哧,哪里來的小童,如此天真,到底是年輕。”
某個高官聞言,毫不猶豫地嗤笑。
陸煜文忙低下頭,不知所措。
皇上眸中劃過無奈,此子雖才華不棐,探花之才,但終究懦弱,不堪大用,他輕嘆一聲,耐心道:“先前也有官員發現,水足之地,蝗會少于其他地方,可邵陽挖不出水來,朕也試過引水,可耗費太大,國庫引不起啊!”
裴奕略有所思,上前一步道:“陛下,草民以為,可以讓邵陽官吏前去捕蝗,所捕最多者,可得獎賞。”
時賦秋淺笑一聲,“不以糧食為生,捕蝗怎會用心?兒臣以為,官吏捕蝗不如百姓捕蝗,且百姓居多,蝗災又與他們的生計關聯,想必做起事來,定不遺余力。”
皇帝瞬間瞪大眸子,“此法好!”
而后,皇帝眸光一轉,“你為何不言?”
看向的正是此屆榜眼,方白宇。
方白宇立刻行禮,“草民參見陛下,陛下金安,草民不語,是因為草民是邵陽人,親眼見過蝗災,明白除掉蝗災并非是那樣容易的事,草民今生之愿,便是助家鄉早日擺脫蝗災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