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一幕,燕景安有些恍惚。
時賦秋這副揮舞利爪的小模樣,真是好久沒見到了。
不是為了裴奕喜歡,整日裝出一副賢良淑德模樣?
燕景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挑眉看去,“怎么?賢惠模樣扮不下去了?”
時賦秋雙手環胸,輕哼一聲,“本宮身份貴重,看中他是抬舉他!既然他不知輕重,休怪本宮仗勢欺人!”
聞言,燕景安唇角的弧度又大了許多,“公主本該如此,何談仗勢欺人?”
時賦秋有些意外,燕景安竟然沒嗆她?
照著燕景安的性子,此時定是要嘲諷她識人不清,蠢笨憨傻了。
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心底熱意油然升起,不錯,她本是公主,就應當在萬人之上。
她是何模樣,旁人都該受著!
可她不知,燕景安等她這句話很久了!
燕景安暗自思忖,早就看那小白臉不順眼了!
如今,終于有了討回一切的機會!
燕景安深邃的眸子中探出一抹幽光。
“起駕,回府!”
燕景安回頭探去,時賦秋狹長的眸子上挑,透出幾分狡黠,明媚張揚正如她身上的大紅衣袍,矜貴榮華。
“我陪你同去。”
“不必,區區螻蟻,本宮自己對付。”
燕景安心頭劃過一抹失望,但很快消逝,只勾了勾唇角,目送她離開。
正紅衣袂隨著她的步伐飄搖,身后重工刺繡鳳凰若隱若現。
“還不說實話?!打!給我狠狠地打!若不是你在公主面前搬弄是非,公主她今日怎會如此對我?”
哐當!
墨青色茶盞朝時賦秋飛來,她后退一步,茶盞立刻摔碎在她腳下!
差一點。
若不是她反應及時后撤一步,這茶盞怕是要飛到她頭上來!
嘖。
真是該死。
這可是她最喜歡的茶盞。
時賦秋順著聲源探去。
裴奕坐在她的楠木纏絲鳳凰椅上,趾高氣昂地指使公主府的下人。
而對她一世衷心的碧梧,正被兩個婆子押著趴在老虎凳上,身上已然血肉模糊!
碧桐只在一旁跪著,時不時地瞥向碧梧。
時賦秋全身血液噌的一下灌上頭頂,胸口上下不斷起伏。
“住手!”
她大步上去,查探了碧梧的傷勢,強忍心中的酸澀,惟留怒火!
“請太醫為碧梧診治。”
只留下這句話,便幾步到了裴奕身旁,狠狠甩了一個耳光。
“誰給你的膽子,杖責本宮的人?”
原本裴奕見她來,眼底閃過一抹厭惡,卻還是乖巧地站起身,裝出平日里公主最喜歡的模樣。
見她看見了受傷的碧梧,眸中的怒火難掩,心中反而升起一抹興奮。
誰讓你方才在陛下面前不聽話?
這便是給你的懲罰!
見時賦秋朝他走來,裴奕揚起一抹笑容,嘴角弧度拿捏正好,正是公主平日最愛模樣。
卻不想,自己正打算說些什么,就被她一個耳光扇的險些沒站住腳!
裴奕捂著臉愣在原處。
時賦秋竟敢打他?!
難道她不怕他不喜歡他了嗎?!
裴奕袍角下的手緊緊攥起,掩下眸中的怨恨,緩緩抬頭。
玉手蓋住被掌摑的手,卻難掩內里的紅脹,眼角紅暈,泛著珠光,好看的眉頭蹙起,籠著淡淡的煩憂,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盯著時賦秋。
時賦秋不禁感嘆。
這副相貌,當真是上佳。
可心中無甚波瀾。
若經歷了上一世的種種,還會被此皮囊迷惑,當真是白活了。
細長的眸子微瞇,帶著無盡危險氣息。
她上前一步,素手挑起裴奕的下巴,將他眸中的光點看了個清晰。
朱唇輕啟:“你這皮囊,本宮當真愛得很,可你這人,本宮不喜,不如你將這副皮贈與本宮,本宮就不與你計較以下犯上之事了,如何?”
清冷的語調,卻讓裴奕寒毛直立!
她這是什么意思?!
“公......公主,您這是......”
時賦秋瞧著,眼前這人因為她的一句話,嚇得腿抖著,站都站不直,心里發笑。
自己當初,怎么就看上這么個貨色?
她甩開裴奕,收回視線,用帕子沾了沾手尖。
“真是無趣。”
“來人,裴奕私闖公主府,以下犯上責打本宮的人,罪無可恕,念其相不錯,本宮瞧著賞心悅目,死罪可免,著三十大板,禁于柴房,無本宮命,任何人不得給他吃食!”
裴奕聞言,不敢置信。
拉著時賦秋正紅色的袍角跪下。
“公主,公主您今日是累著了吧?怎么胡言亂語了?我是裴奕啊,您未來的駙馬,是您親自下令,公主府上下見我如同見你的呀?怎么會是私闖?公主,您搞錯了吧......”
“閉嘴!”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本宮看不順眼的草民,還駙馬?本宮身邊的馬夫,都輪不到你來當。”
這時不僅裴奕不敢相信,就連公主府的諸人都不敢相信。
平日在裴公子面前,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公主殿下,今日怎么大變樣了?
裴奕此時才心覺不對。
公主眸中的厭惡不似作假。
難道她真的厭惡自己了?
保命要緊!
“公主,草民已經高中狀元,過幾日陛下便會授官,若您對朝中官員私自動刑,就算是陛下再寵愛您,御史諫言,您也難逃其罪,草民并非貪生怕死,實在是擔憂公主的安危呀!”
裴奕眸角閃著猩紅,滿眼情真意切,當真叫人聞之欲醉。
誰知,時賦秋笑了一聲。
素手勾起裴弈的下頜。
“可,如今還未授官啊,你算不得朝臣,本宮就算是殺你泄憤,誰又敢多說半個字?”
“且,京中誰人不知,本宮對你情根深種,非你不嫁,說本宮殺了你,誰信啊?”
裴奕跌落在地。
他從未見過公主這副模樣。
高貴又可怖,輕易拿捏人生死。
這段時日,昭華公主對他的細心溫柔,早已讓他忘記公主先前的名聲。
嬌蠻任性。
是啊,她是公主......
裴奕認命地被人拖走。
時賦秋聽著裴奕凄慘的喊叫,心中只升起舒坦。
沒有直接處死裴奕,并非是心中不忍。
只是不知為何,總隱隱覺得,裴弈比人,日后或有大用。
前世雖未提防,但宋安蓮從公主府外徘徊,她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府中不知有多少人,已經被裴弈悄悄收買。
且,她尚且不知,宋安蓮口中的書,究竟是何書,為何能書寫他們的命運。
時賦秋唇角勾起,只待尋到宋安蓮,一切都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