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巖沉默了許久才說:「姜若芙,離了衛國公府,你又能去哪里?
「姜府敗落,你兄長被貶肅州前,連宅子都賣了。」
我翻過身,不想看他,「哪里都好,嫁你時爹娘給了份豐厚的嫁妝,夠我跟乳娘過了。
「就不勞你費心了。
「咱們呢,山高路遠,別再見了。」
我話未說完,他摔門而去。
兩日后我病愈,跟乳娘收拾東西。
乳娘猶猶豫豫問我,「小姐,咱們是真的走?」
我笑著說:「阿芙何時騙過你。」
沈巖披著夜色來,帶著酒氣。乳娘退出去,我給他倒了杯茶。
他扣住我的手,聲音很低,「姜若芙,和離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會讓你走的。」
他抱住我的腰不肯松。
「為什么呢?」我問。
「因為我心里有你。」他答。
今天的天色不好,風卷著落葉,怕又要下大雨。
「你的心里可不止我,還有柳絮,還有幼雪,說不定以后還有其他人。」我說:「從前說好的,心里只能放我一個人,可你放了這么多,你從沒問過我,有沒有傷心。」
「我……我一開始,只是覺得柳絮可憐,有次醉了酒……她清清白白地跟了我,我不能不管她。」
我低下頭,望進他的眼睛里,「你對她動心了,沈巖。」
「我沒有……我」
我打斷他的話,「我記得有一回,你也是這樣醉了酒抱著我,喚我柳絮。」
我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地復述:「你說,柳絮,姜若芙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樣溫柔體貼,讓笑便會笑呢。
「沈巖,捫心自問,你對她,僅僅是責任嗎。」
他驀然推開我,像是清醒了。
「不要辜負這個,又辜負那個。」我坐下來撐著頭,「往后好好對柳絮和幼雪,也不要留住我,磋磨我。
「和離書我擬了,你落個印吧。」
他紅著眼,唇邊有苦澀的笑意,「阿芙,我們這么多年的情意,你真能舍得下嗎?
「結發夫妻,旁人不都是這樣過的?
「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怎么你姜若芙就不行?」
我看著他,心中并無波瀾,好似委屈與心酸都在這些年耗盡了。
「我只是發現,你不值得我在這后宅磋磨,守著一個男子多變的心,好無趣。
「往后我想好好過我自己的日子。」
他看著我,面色疲倦,「我知道,你在怪我。」
他叩上被風吹響的窗欞回頭,「柳絮說,可以將幼雪養在你名下,她依舊做妾。
「阿芙,你別鬧了好不好。」
帶著怨氣的求和,更像憐憫。
我終于失了耐心,抽出矮幾上的劍,這把劍是他送的,也是他教我拿的。
我的劍鋒抵住他的胸口,他的臉色微變。
「沈巖,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推推讓讓的東西,我還不屑要。
「要我委曲求全,如今的你也不配。
「我把話說得明白一點,姜氏沒落,除了圣意難違,難道不是你的手筆嗎?
「父親門生遍布朝堂,而你手握兵權,圣上忌憚,你指使言官彈劾我父親,便是你為守兵權上表忠心的投名狀罷!」
他面上透出震驚,往前一步想靠近我,我手上的劍卻分毫未退,劍刃割破了他的衣衫,他的語調變得倉皇失措,「阿芙,你知道了。
「你聽我說,我也是無可奈何,圣上屢屢發難,姜氏和衛國公府,必須有一方要失勢,可我父親拼死得來的兵權,我怎可拱手相讓。
「只想讓你父親辭官養老而已,結黨營私只不過是個由頭,搜不出罪證,大理寺定不了罪。
「哪里知道他性格剛烈,在殿上以死明志。
「阿芙,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的手發抖,眼中赤紅,將劍刺進他的胸膛幾寸,「沈巖,其實我是誆你的。你忘了,我從前最愛誆騙你。」
他徒手握住劍,血從指逢里滴下來。
我的聲音都在抖,「只是沒想到,你真會做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