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天,我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床褥被罩后,敲開了對面蘇躍的門。
他看見我,目光一顫。
手忙腳亂地整理頭發(fā)、衣服。
我婉轉(zhuǎn)地表達了需要他幫忙,問他有沒有空,方不方便送我一趟。
「當然。」
「我隨時都行?!?/p>
他看著我說。
蘇躍開車載著我和妙妙,來到了火車站旁的小旅館。
小旅館破舊昏暗,門口立著個牌子:【住宿一天三十】
「媽媽,奶奶住在這里嗎?這里這么破,我們讓奶奶住家里吧?」
妙妙稚氣的聲音響起。
我嘆了口氣。
「奶奶是個有點固執(zhí)的人,她不會同意的。」
蘇躍抱著大包小包走過來。
「妙妙媽,東西太多,我送你上去吧。」
我遲疑,「還是不了,太麻煩你,你在這里等我們就行?!?/p>
蘇躍面露一縷憂色,溫聲說:
「那天老人家對你說那種話,你們單獨相處別有什么爭執(zhí),我在場能照看著點,主要別嚇著妙妙。」
我苦笑點頭,「那辛苦你了?!?/p>
再次看見李玉英時。
她正坐在簡陋的房間里擺弄手機。
見我站在門口,她凝然一霎,起身站起來,目光沉靜。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
「媽,我知道您肯定不愿意住回家,給您送了點東西來。不管您對我有什么誤會,希望您看在懷義和妙妙的份上,別拒絕我的這點心意。」
我回頭看了蘇躍一眼。
他抱著東西走進來,放下,又默默退到走廊上。
李玉英站著沒說話。
不答應(yīng)也不拒絕,面無波瀾地看著。
妙妙怯怯走上前,小聲開口。
「奶奶,您為什么不和我們回家住???媽媽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出差,要很久才回來,你跟我們一起住到家里等爸爸好不好?」
李玉英的眼神剎那柔和,粗糙的手掌輕撫著妙妙的頭,褶皺漫布的眼眶泛了紅。
「妙妙乖,奶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暫時,還不能和你回家?!?/p>
「奶奶,我想爸爸了,你也想爸爸嗎?」
「對,奶奶……也很想他。」
她看上去平靜沉著,但發(fā)顫的嗓音還是泄露了極力隱藏的情緒。
我轉(zhuǎn)頭,對蘇躍輕聲說了句話。
他立刻走進來,哄著妙妙先下樓去了。
屋子里剩下我和李玉英兩人。
這間小旅館夾雜在鱗次櫛比的高層中間,只有寥寥天光從破敗的窗子打進來。
外面的嘈雜喧鬧,反襯出這狹窄一隅的寂靜。
「我已經(jīng)報案了?!?/p>
李玉英平靜地注視著我,忽然開口。
我怔了怔,在昏暗的門廊旁輕嘆一口氣。
「對于我的嫌疑,警察早就排查完畢。我沒有作案時間,作案手段,更沒有作案動機。懷義的死,對我現(xiàn)在的生活百害而無一利,我怎么可能去害他?媽,我實在不明白,您究竟為什么會認定我會要我丈夫的命……」
「所以這是你今天來的目的?」
李玉英嗓音沉穩(wěn),「你很好奇,遠在幾千里之外的我,怎么會知道你是殺害懷義的真正兇手,所以你來了對嗎?」
我心中升起一種悲戚無力之感。
想說什么,又覺再說什么也無意義。
「既然您這么固執(zhí)地認定我是兇手,那就等警察來給出結(jié)論吧?!?/p>
我寂寥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在走廊中剛走幾步,李玉英的聲音在身后沉沉響起。
「其實,我本來也不完全確定?!?/p>
「但你今天來了,還帶著那個年輕的男人來。你是想誤導我認為你和那個男人有私情吧?你想引導我讓警察從這個方向去查從而撲空……」
「現(xiàn)在,我確定你是兇手了?!?/p>
最后一個字落下,走廊陷入驟然寂靜。
我緩緩轉(zhuǎn)身……
在逼仄,陰暗的走廊中。
與她沉默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