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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鶴景榭出來,兩個丫鬟幫司昭月系緊了披風。
二人從前在漠北也上過戰場,不說殺敵一千,也能撈個百夫長當當。
可自從隨司昭月回京城之后,就放下武器安心做丫鬟了。
今日不嬌動了手,眸子里的興奮怎么也遮擋不住。
司昭月笑道:“就這么高興?”
“高興,自從來了侯府之后,還沒這么高興過,看見那些人臉拉的老長,跟過了年似的。”
“姑娘,您當真要和離嗎?”
比起不嬌心思單一,阿蠻考慮的要更多一些。
司昭月往回走著,步子穩健:“為何不當真?”
“外公說,司家一直盼著我回來,且你不是說如今新皇登基,對漠北已沒那么嚴加管控,我就是回去尋外公又能如何。”
說到這,她突然頓住腳步:“我醒來這么久,怎么一直沒聽你們提起外公?他還在漠北嗎?”
阿蠻欲言又止。
司昭月看向不嬌,卻見她也突然安生下來。
她突然心慌:“為什么不說?”
不嬌低聲:“姑娘,您今年二十二了。”
“將軍他……他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兒,驟然刮起風來,不消片刻便籠了厚厚一層烏云。
司昭月心臟一顫,搖搖欲墜:“你說什么?”
“您成親的第二年,將軍就已經沒了。”阿蠻哽咽道,“將軍舊疾復發,傷寒入骨,您成親的家書剛到軍中,就有人回信將軍去世了。”
“那時將軍去世,霍將軍失蹤,漠北大亂,經不起再摧殘,先帝對漠北不滿已久,怕您回去之后會引漠北不臣,所以一直用整個漠北威脅您。”
“您也是從將軍過世開始,病的越來越重。”
阿蠻不去看司昭月的神色,生怕看一眼就會掉下眼淚。
司昭月死死的咬住下唇,眸中血色交織:“所以我連外公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阿蠻搖頭。
“你方才為何不告訴我?”
“我怕姑娘受不了。”阿蠻低聲,“姑娘的病太嚴重了,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行,姑娘若是去了,將軍在這世上最后一點牽掛也就沒了。”
“當初司家不同意姑娘為了保漠北而嫁給世子,姑娘非要嫁,和司家也鬧掰了。”
“姑娘和離,就真沒地方去了。”
那侯府就是拿準了這個,所以才會欺負了姑娘三年。
口唇中血氣蔓延,病中那心痛乏力的感覺再次襲上,錐心刺骨的疼像潮水一樣涌來。
司昭月踉蹌著身子往回走去,頭暈目眩。
兩人怕她出事,卻又不敢跟著,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雨下了一夜,司昭月也將自己關了一夜。
外公的死對她來說,何不是籠罩在心頭的陰雨連綿。
翌日清晨,還是沒動靜。
二人商量著闖進去,卻見司昭月拎著趙構留給她的大斧,一身紅衣颯颯,滿頭汗水的從院外進來。
二人眼前一亮。
“我外公的骨灰在何處?”
“在郊外白馬寺。”阿蠻看著她這身熟悉的打扮,“去年剛讓人接回來,姑娘可是要去祭拜?”
“去。”
司昭月道。
她不知醒來之前,這副身體究竟有多么破敗,如今倒像反骨洗髓一樣,和從前在漠北差不多。
甚至可以武動外公的大斧。
從前在戰場上,她慣用繩鏢。
可從今日開始,大斧就是自己的了。
就好像外公還在身邊。
收拾妥當,一行人騎馬往城外走。
白馬寺供奉長明燈的屋子一共分為五層。
趙構的骨灰放在第四層。
僧人見她來了,不用言語便幫著點了香。
所有人盡數離開,看著排位上熟悉的名字,司昭月喉嚨酸脹,磕了三個頭后才低聲道。
“外公,阿月不孝,回來這么久,如今才來看您。”
“從前成親屬無奈之舉,如今已沒了那么多顧忌,想來外公也是會答應阿月和離的,對吧?”
“您等等我,等我料理完了京城的這些事,就帶著您的骨灰回漠北。”
無數盞長明燈照亮樓中黑暗。
燭火一閃一閃,投在司昭月的影子上。
祭拜完外公,三人再次翻身上馬,直奔京城而去。
她要去做一件事,京城里面唯有一個人能幫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