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即將點燃的爆炸最終因為一把水果刀平息了。
許天山離她遠遠的指著她怒罵,“你這個畜生!你給我滾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所有人的指責再一次鋪天蓋地壓來,許枝丟下一個字,“好。”轉身就走。
客廳驟然響起一陣令人心驚的摔砸聲,緊接著是一連串惡毒至極的咒罵,如同利刃,一下下割扯著空氣。
然而,許枝在走上樓梯的時候卻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面無表情,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搬出去,徹底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家。
許枝一步步走向二樓盡頭拐角處的那間儲物間。
那就是她的房間,小得可憐,這里沒有空調沒有廁所也沒有窗戶,只有孤零零的一張床,像被世界遺忘在這個角落里。
房間的高度不過兩米,低矮得讓人覺得壓抑,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可就是在這個如牢籠般的地方,許枝度過了漫長的十年。
“老朋友,再見了。”
她輕輕地坐在床邊,纖細的手指緩緩撫摸著身下的床板。
這張床就像她多年來唯一的知己,默默陪伴著她度過了無數個孤獨的夜晚。
還記得初中時,每一個夜晚她都在這張床上默默流淚,咸澀的淚水浸濕了枕頭,而這床就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默默接納了她所有的痛苦與委屈。
許枝起身,把門外的行李箱拿進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不過是幾件簡單樸素的衣服,還有那些最重要的草稿圖紙。
那一張張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注,都是她的心血,是她在這個冷漠家庭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至于一直放在床頭的那條手鏈,是許途當年隨手送給她的,她從來當成寶貝一樣供著,如今她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關上門下樓。
“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以后有本事就別回來!以后也別再說你是我許天山的女兒!別說你是我許家的人!我丟不起這個人!”
許天山的怒吼聲如雷般炸開。
許枝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她冷冷地回應道:“放心,我一刻也不想再做您的女兒。”
說完,邁開腿向外走去,身后傳來許天山更加惡狠狠的咒罵,李秀那尖銳的聲音里充滿了氣憤,還有李途和李遠冷漠至極的斥責。
可這些聲音,就像一陣風,吹過了就散了,許枝的心早已麻木,這十年來的委屈求全讓她疲憊不堪。
如今,她只想放過自己。
“姐姐,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呢?爸媽是愛你的呀,你不能這么不孝啊,你要是能多聽聽爸媽和哥哥的話,我們一家人怎么會鬧到這種地步呢?”
許軟嬌柔的聲音傳來,她邁著看似慌亂的步伐跑了過來,伸手緊緊抓住許枝的手腕,可她的眼底滿是得意,就像一只偷了腥還在炫耀的貓。
許枝看著她,心中涌起一陣悲涼。
其實,曾經的她也渴望過能和這個妹妹好好相處,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甚至甘心接受爸媽偏心的事實,可是,無論她怎么退讓,許家的所有人聯合起來就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墻,把她死死地擋在外面,容不下她一丁點的存在。
哪怕她只是想爭取自己讀書和做選擇的權利,在他們眼里,都像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
“別再假惺惺了,我不想跟你在這里演戲。”許枝冷冷地說著,用力抽出手。
許軟像是早有準備,“啊”的一聲,身體往后倒去。
許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戲,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她猛地抬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了許軟的臉上。
許軟捂著迅速泛紅的臉,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姐姐,你……你居然敢打我?”
她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
許枝的手掌微微發麻,她合攏手掌,用指腹輕輕搓了搓掌心,那里傳來一陣刺痛的感覺。
可她心里卻涌起一陣莫名的暢快,這一巴掌,仿佛把多年來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憤怒都釋放了出來。
“你不是喜歡裝嗎?那我就成全你。”許枝居高臨下地冷眼看著她。
許途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一邊扶起許軟,一邊對著許枝怒吼:“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真是后悔當初沒讓那條比特犬直接咬死你!”
許枝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真抱歉,后來被自己養的比特犬咬廢雙腿,在輪椅上坐了半年的人是你呢。”
許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哆嗦著開口:“這……這是你搞的鬼?”
許枝沒有回答,轉身決然地離開,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又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的話:
“這是老天給你的報應。”
十二歲那年,她回家當晚就被比特犬咬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星期,那種鉆心的疼痛她至今都還記得,可是沒有一個人陪她去醫院,他們都在家里陪著許軟過生日。
而高一的時候,許途也同樣被咬了,甚至比她傷得更加嚴重。
那條比特犬像發了瘋一樣撲向他,狠狠撕咬著他的雙腿,鮮血淋漓、血肉模糊,他也因此在輪椅上坐了半年。
很巧合,但也很暢快,自那以后,許途終于再沒有養過狗,也沒了機會再用狗來故意嚇她。
走出許家別墅的那一刻,許枝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黑暗的深淵里掙脫了出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盡管天空依舊陰沉沉的,細細的雨絲還在不停飄落,但她卻莫名地感覺一身輕松。
她緩緩走著,突然,口袋里掉落出一張紙條。
她低頭撿起紙條,目光落在紙條上的瞬間,心頭猛地一顫。
那是十年前的她在某一個睡不著的夜晚許下的愿望,天真而又稚嫩:親愛的許大枝呀,我是十年前的許小枝哦。
我希望等你看到這個紙條的時候能夠跟爸爸媽媽哥哥妹妹成為了很好很好的一家人呀,我希望大家都能夠在一起快快樂樂的永遠都不分開呀。
許枝捏緊了紙條仰起頭,望著那陰沉沉的天空,眼角有些濕潤,卻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抱歉了許小枝,我已經盡力了。”
許枝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決絕。
她低頭將那張紙條緩緩撕碎,隨手一揚,碎片如同破碎的夢,在風中飄散。
然后,她大步朝前走去,毫不留情將那些碎片碾壓。
往后,她要獨自一個人開開心心。
雨絲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但一把黑色的傘突然出現在頭頂,為她隔絕了那絲絲冷意。
許枝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臉,是謝京欲,他居然一直在這里等著。
他的人如同名字一樣,很欲,充滿了誘惑。
那張臉,看起來就讓人很爽。
“你淋雨了,小心感冒。”
許枝的心頭微微一動,在這個冷漠的世界里,他是第一個關心她會不會感冒的人。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去我家洗漱一下,換身衣服。不然著涼了會頭疼的,可以嗎?”
謝京欲修長的手已經輕輕搭在了她的行李箱上,微微抬眸注視著她,似乎只要她輕輕點頭,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帶著她離開這一切。
聽到“家”這個字,許枝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陣空洞感蔓延開來。
她喃喃自語道:“我不會再回去了,我已經沒有家了。”
謝京欲的眸底波瀾頓起,隨后,他二話不說,將手中的傘強勢地塞進她手里,緊接著一把提起行李箱,動作干脆利落地將行李箱塞進了后備箱。
還沒等許枝反應過來,他又伸手拉住她,將她穩穩地帶進了車內。
車內的暖氣撲面而來,瞬間將外面的寒意隔絕開來。
謝京欲的目光沉穩而深邃,他緊緊地盯著許枝,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你有新家了,你愿意嗎?”
許枝有些茫然地歪了歪頭,她的思緒還沉浸在對未來的迷茫之中。
她在心里盤算著,接下來是先去外面租個房子,還是趕緊找份兼職?
這四年,因為堂姐家里遭遇變故,她墊付了不少錢,如今手里的存款只剩下三萬塊。
不過好在還有周子夜那邊還沒到賬的五十萬,加起來一共五十三萬。
這五十三萬,便是是她目前所有的依靠。
“你愿意和我結婚嗎?”
謝京欲的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許枝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驚愕地看著謝京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他說過的,自己是他未婚妻的話。
看到許枝一臉呆呆的樣子,謝京欲抿了抿唇,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道:
“我們謝家之前因為一些緣故,和許家定下了婚約。而你作為許家的女兒,就是我至始至終唯一的未婚妻。
所以,你愿意嫁給我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現在就去領證。而且,我們還可以簽訂一份婚前協議,這份協議足以證明我的誠意。”
說著,一份文件已經放到了許枝的手里。
許枝低下頭,文件上那一連串的數字讓她眼花繚亂,只要自己簽下這份協議,就等于踏入了一個財富的世界,那些錢多得讓她一輩子都花不完。
“如果你還是有所疑慮,我可以把時間定為一年期限。
一年后,如果你想要離婚,你可以分得我一半的財產,到時候我也絕對不會再打擾你,這樣可以嗎?”
謝京欲問的很禮貌也很客氣,可那雙交握的手卻因為過度用力而突出泛白的骨節。
許枝微愣,她發現從早上到現在,謝京欲對她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就是‘可以嗎?’
明明他是在商場上說一不二果斷狠決的男人,可面對她時的態度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若不是跟他認識也知道他的家世,許枝都不由得要懷疑這是不是什么新型殺豬盤了。
前面開車的助理李華聽到這些條件,早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跟著謝總這么多年,四處談生意、做合作,還從沒見過謝總開出如此豐厚大方的條件。
這簡直就是把錢往人家手里送啊!
那份婚前協議上列出的房產、車子、銀行卡等等,多得數不勝數,他都恨不得替許小姐立刻簽了這份協議。
許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抬起頭,望著謝京欲那雙深邃如同夜海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好,我愿意。”
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絕這樣好的條件,這簡直就是天上砸金子。
謝京欲終于松了口氣,隨后快速從懷里拿出一支鋼筆遞給許枝,語氣仍舊客氣:“許小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