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流芳軒,玉婉見三夫人帶著翠鳴站在院子等她,
“姨母,你怎么來了?”
三夫人拉著玉婉的手往里走,
“這么快回來,是不是沒走到東苑。陳家和林家的女兒都搶著去,將你擠了回來。”
三夫人這么說,玉婉心中好受不少。
“碰見了素娥姑娘,我就回來了?!?/p>
“世子爺知書達理,是個謙謙君子。他平日里不近女色,連個通房都沒有,你別怕他?!?/p>
三夫人沾了沾眼角,雙眸發紅,
“姨母沒有本事,在這府里總是低人一等。連累你也要看人眼色。”
玉婉心里不滋味,
“姨母,你別這么說,國公府有國公府的規矩,是我不適合這里。”
三夫人拿出翠鳴的身契交給玉婉,
“翠鳴是個好孩子?;ㄆ渴清麅捍蛩榈?,翠鳴看見了。妍兒害怕老夫人責怪,所以遷怒到翠鳴身上?!?/p>
三夫人能說出來,玉婉有些吃驚,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婉婉,妍兒性子不好,責任在我。三爺嫌她不是個男孩子。老夫人又一貫看不慣我。她待二姑娘既寵溺又縱容,待我們母女就是橫豎不喜歡。久而久之,妍兒的性情越發古怪,尤其是讓她遠嫁到湖州,她嚇得夜不能寐。”
玉婉靜靜聽著,不知是真是假,
三夫人將翠鳴打發出去,
“婉婉,我知你定會想,我為何不知自愛,為何又要再嫁,還嫁給個無賴。
當年彭家苛待我,你母親得知,萬分著急。可你父母得罪權貴不能入京。你父親幾經周折才找到張首輔做說客,迫使彭家同意和離,將嫁妝全部歸還于我。
當時你外祖父母都不在了,我最親的人只剩下你母親。北地千里迢迢,我一個女人,不敢獨自前往。經人介紹結識了胡大娘子,胡家是商賈,她家的商隊縱橫天下。
哎,一切怪我見識淺,輕信了她?!?/p>
三夫人痛哭出聲。
玉婉驀地心驚,屏氣凝神,瞪大眼睛聽著。
“胡大娘子邀我與一群夫人到國公府喝茶……待我清醒……人已躺下三爺的床上!被老夫人撞了個正著!
我知胡大娘子害我,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忍下,當無事發生。
但她想逼我做妾,霸占我的嫁妝絕無可能!我說國公府不放我走,我就撞死在你家大門口。
老夫人嫌我礙眼將我攆了出去。
胡大娘子奸計不成,事情也就這么算了??沙隣敳灰啦火執焯靵韺の?,說是賠禮,卻惱得街坊四鄰傳得沸沸揚揚。我……我還有了身孕。”
“姨母!”
玉婉驀地心疼三夫人,“這些我母親知道嗎?姨母……”
知道又能怎么樣!
父母在北地不能來京都,鞭長莫及,姨母一個女子孤孤零零受人欺辱。
玉婉遭受過同樣的心酸,自然知道,那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助。
潸然淚下。
“好孩子哭什么,都過去了。”
三夫人為玉婉擦拭眼淚,傾訴道:
“哎,我當時六神無主,買了打胎藥,誰知被楚三爺發現,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諒,讓我把孩子留下來,我不依,他派人看著我,可我犯了倔脾氣,孩子打下來的時候已是個成型的男嬰?!?/p>
三夫人哭得雙目通紅,
“興許是報應!沒過多久胡大娘子難產死了,楚三爺抱來禮哥兒。那時,我日日思念我那苦命的孩子,看見禮兒便不愿意撒手,一時糊涂嫁了進來。
開始還好,三爺雖沒本事,但待我卻還算體貼,只是我打胎傷了身子,子嗣艱難。
后來,他原形畢露,打起我嫁妝的主意!我才知他早敗光胡大娘子的嫁妝,得知我嫁妝頗豐,才打起我的主意。
可是全都晚了!我一手養大禮哥兒,舍不得離開。后來又有了妍兒。”
玉婉抽抽搭搭哭成兔子,紅鼻子紅眼睛,模樣嬌媚,
“姨母,苦了你。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嗚嗚嗚……”
三夫人嘆口氣,
“日子都過來了,也沒多苦,只是妍兒看著霸道任性,性情卻是膽小懦弱。二姑娘有老夫人撐腰,我的妍兒什么都沒有。我只盼給她尋門好親事。別再像我一般受苦?!?/p>
“姨母,我能幫你做些什么嗎?”
玉婉囊著鼻子聲音發顫,“不如你帶妍妹妹和離好了。咱們回北地,我來養活你們?!?/p>
“傻孩子,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妍兒嫁出去就好了。”
三夫人拍了拍玉婉的腦袋,
“最近府中事多,婉婉小心些。老夫人壽辰,二姑娘也會回來,你得罪過她,她如她母親一般陰毒,不會放過你。你要小心,姨母無能,不能事事保護你。”
玉婉一拍胸膛,
“姨母放心好了。她敢作妖,我讓她看好看。”
三夫人眉間舒展,放下了心,“胡姨娘和胡春嬌也要防著些。”
玉婉拍著胸脯,“我不出屋不就得了?!?/p>
*
十日后,定國公夫人壽辰,大雨過后,天色放晴。
小丫鬟引著玉婉穿過庭院,疾步而行,
“玉婉表姑娘,您快些。奴婢瞧見春嬌小姐扶著醉酒的六少爺進了房間,一刻鐘了還未出來。三夫人在前面陪客人,奴婢不敢聲張,這兒要是出了丑事,奴婢可是活不了。”
玉婉隨著她走得飛快。
老夫人壽辰高朋滿座,玉婉不想惹事,連荔香院有戲班子唱戲都未過去看熱鬧。
躲在流芳軒,閉門不出。
可三房的小丫鬟還是把她揪了出來,說找不到三夫人,三房發生了十萬火急的事。
她快步跟著小丫鬟沿著林廊穿過庭院,直奔荔香院。
荔香院雖地處偏僻,但緊鄰貴人們聽戲的春熙院,附近竹林優雅,保不準有人不耐聽戲,閑逛到此。
進了院子,隱約可聞遠處鑼鼓之聲。
玉婉見四下無人,正房房門緊閉,快步上前。
翠鳴小聲提點,“小姐,小心有詐,咱們還是別多管閑事了?!?/p>
玉婉何嘗不知。
只是這幾日姨母受大夫人器重,協助掌家。
大喜的日子,楚相禮和胡春嬌,一個姨母的繼子三房嫡子,一個三房胡姨娘的侄女,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當真做出些荒唐事,被賓客碰見,污了國公府名聲。
姨母身為三房主母,定會受到老夫人和楚三爺的苛責。
玉婉找到兄長便會離開京都,她希望姨母與表妹能在國公府過得好些。
荔香院平常無人居住。
此時,房門緊閉,窗戶卻半敞著,男女調笑的聲音聽得真真怯怯。
簡直是恨不得多引幾個人前來觀看。
翠鳴啐道:“胡春嬌也太不要臉了些。她想嫁進來,三夫人一直說她輕浮看不慣她。她便想出這樣的法子勾引禮少爺。她想引旁人來抓奸,坐實此事,令三夫人不得不接受她,真是太陰險了。小姐,怎么辦?”
玉婉想繞到后窗,可剛走一半,頓覺不對,剛才引路的小丫鬟不見了!
草叢擺動好似藏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