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拜托著小區的保安和鄰居阿姨，平時多幫我照看一下我爸。
一開始，他們都會好奇地問我，為什么我爸會一個人在家里說話。
我只能如實相告，他們都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司機叔叔和我說，我爸讓他去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沒多久，我的微信來了一個好友申請的信息。
備注：我是媽媽。
我當時就崩潰了，抱著手機泣不成聲。
后來，干媽給我打電話，說看到我爸去了商場，買了好多東西。
還去了餐廳點了好多菜，一個人對著空氣有說有笑，，還把服務員嚇到了。
我趕過去，親自對服務員道歉，服務員紅著眼擺了擺手，“沒事，你爸他……也不容易。”
我爸越來越嚴重了，他帶著媽媽來找我，讓我解釋干媽的事情。
我看著我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還抬手摸了摸空氣。
我心疼地紅了眼眶。
自我懂事起，吳凡阿姨就經常來看我，我當時以為她是我的媽媽。
可奶奶說，躺在醫院里的才是我的媽媽，她是顧清叔叔的老婆。
我問奶奶，為什么我的媽媽會躺在醫院里。
奶奶捂著臉哭了起來，搖著頭不說話。
吳凡阿姨心疼我，把我認了做干兒子，經常把我接到她家去住。
我爸為了接送方便，把他們家樓下的房子買了，搬了過去。
我知道，我爸很忙，他忙著賺錢忙著去醫院陪我媽媽。
所以他在我身上的時間會比較少，我為了不讓他操心，一直都很聽話。
每次，外公外婆來看我時，都會勸我爸爸再找一個。
我爸都會很生氣地拒絕，我爸說如果我媽聽到了會難過的。
后來，我爸真的生氣了，第一次砸了東西。
威脅著外公外婆，如果還這樣就不讓他們看我了。
外公外婆這才作罷，我問干媽，我爸這樣不累嗎？
干媽說，怎么會累呢，愛一個人是不會累的。
爺爺奶奶一直陪我到十八歲，才離開了人世。
他們去世的那幾天，我爸還是每天去了醫院看我媽。
外公外婆去世的時候，我爸去醫院待了好久。
我坐在病房門口等著他，我知道他哭了。
他說，小瑾，對不起啊，爸媽都走了。
他說，小瑾，四個老人都走了，你什么時候能醒啊。
他說，小瑾，你是不是要等到我人老珠黃才會醒啊，那時的我就不好看了。
他說，小瑾，你再不醒我就要生氣了。
我爸終于出去上班了，司機叔叔說我爸每天都會準時下班回家做飯。
我點了點頭，這樣也好，起碼慢慢回歸正常生活了。
我爸讓我幫忙找一個拍婚紗照的地方，他要和我媽拍婚紗照。
我慌了，但也答應了下來，找了各種借口拖著。
拖了一周又一周，我爸生氣了，一直催促著我。
我只能先約了一家婚紗館。
哪知，去拍照的當天，我爸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不是很舒服。
我慌忙開著車過去把他扶上了車。
我以為我爸清醒了過來，哪知他讓我把我媽帶上，說擔心她一個人在家。
我只能把我媽的骨灰盒帶到了醫院。
干爸來的時候，被我爸嚇到了。
我和干媽對他搖了搖頭，把他拉出了房間解釋了一通。
干爸捂著臉哭了出來，說老天對我爸太狠心了。
我爸說要出院，他說不想讓我媽待在醫院里面，怕她會不舒服。
我詢問了醫生的意見，給他辦了出院。
我想搬過去和他一起住，他不肯，說我會打擾他們。
我只能每天去看看他，他每次都說我不和我媽打招呼。
呼，我……，只能每次都喊一下。
我跟著他去了他的母校，跟著他去了墓地，也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
我想，如果媽媽真的醒過來的話，他應該會比現在還開心吧。
后來，我爸他情況越來越糟糕，可他還不想去醫院。
我第一次對他發了脾氣，他嘆了口氣同意了，要求我把我媽帶上。
我又帶著我媽的骨灰盒去了醫院。
醫生說時間沒多久了，想見的人都見見吧。
可我爸說不見了吧，每天那么多人來，你媽會害怕的。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去找了干媽哭了一場。
干媽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挺好的，如果他能感到開心的話。
我同意了，我每天都守在病房門口，攔著那些探望的人，向他們一一解釋著。
每一個人都是紅著眼眶走的。
我爸去世那天，我幫他換上了一套西裝。
他說，這套西裝是他和我媽結婚的時候穿的。
干爸說，他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是笑著去世的。
我想，是因為我爸想到能馬上見到我媽，他很開心吧。
下葬那天，我問干媽，他們現在團聚了嗎？
干媽說，可能我爸去世那天，就去找我媽了。
我笑了笑，也是，我媽可是我爸的心肝寶貝。
10
去老宅收拾東西那天，我看到了媽媽寫給我的信。
梓辰親啟
梓辰，我是媽媽。
梓辰，對不起啊。
因為爸爸要照顧媽媽，導致對你的關心很少。
爸爸說你一直都很乖，學習也很好，青春期都沒有叛逆期的。
你真是一個讓人省心的孩子，你是媽媽的驕傲。
媽媽很想抱著你親兩口，可是你爸爸說他會吃醋，那就算了，哈哈。
這封信是媽媽讓爸爸代筆寫的，你知道的，媽媽不愛寫字。
兒子，原諒媽媽哦，媽媽也想做個好媽媽，可是媽媽一直醒不過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你都長那么大了，比我還高呢。
媽媽每天都要看你小時候的照片看很久，久到你爸爸會吃醋。
看到那些照片，媽媽就會想，如果當時我在的話，該多好啊，
比如，你剛剛出生幾天的照片，媽媽肯定會說：這孩子真丑，一點都不像我們。
比如，你滿月時的照片，媽媽肯定會說：哎呀，是誰家寶貝啊，長那么漂亮。
比如，你剛剛學會走路的照片，媽媽肯定會說：哇，我家寶貝會走路啦。
比如，你去幼兒園的照片，媽媽肯定會說：寶貝，如果學校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哦。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爸爸說，如果我在的話，說不定我會把你帶的調皮搗蛋呢，畢竟媽媽的性格像猴子。
哈哈哈，好尷尬。
總之，媽媽很愛你哦！
2022.9.1（爸爸代筆）
我哭著笑著看了一遍又一遍。
媽媽，我也愛你。
11
我牽著葉墨的手看著梓辰，滿臉不舍。
葉墨拉了拉我，“老婆，該上路了。”
我抬頭問他，“梓辰有看見過我嗎？”
葉墨笑了笑，答非所問，“他小時候可是抱著你的照片睡覺的，還說經常夢見你。”
我失落地笑了笑，果然，他之前都是裝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