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是裴家老太太七十大壽。
姜瑤光站在銅鏡前，細(xì)細(xì)打量著自己今日的裝扮。
她今日穿著一襲荔枝紅纏枝葡萄紋飾長身褙子，配著條青蓮百褶裙，裙擺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腰間系著一條鑲嵌著珍珠的絲絳腰帶。
那一頭烏黑的秀發(fā)高高挽起個飛仙髻，用一支鑲嵌著***珍珠的金釵固定著，那顆顆璀璨的珍珠，愈發(fā)襯得她膚如凝脂，白皙透亮。
“姑娘，您準(zhǔn)備好了嗎？夫人派人來催了。”綠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來了。”
姜瑤光最后看了眼鏡中的自己，目露滿意，轉(zhuǎn)身走出房門。
待出了大門，早已有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外等著。
姜瑤光掀開簾子，見到馬車?yán)镏挥行焓希尞悾弧吧┥]來嗎？”
“你嫂嫂今早起來，有些乏力，說是可能感染了風(fēng)寒，便沒來了。”
徐氏朝姜瑤光招招手：“先上車來吧。”
姜瑤光應(yīng)了聲是，躬身上了車，腦中卻還想著嫂嫂乏力之事。
若她沒記錯，前世的嫂嫂，差不多這個時候有孕了。
可月份太淺，無人發(fā)覺。
直到父親和兄長被皇帝派去江南平叛，嫂嫂憂思過度，那個孩子悄無聲息的流掉了。
這件事，嫂嫂沒敢告訴任何人，在第二次懷胎時，才偷偷和姜瑤光哭過一場。
哭完之后抹了眼淚，還叮囑她：“那時你父親和你哥哥都在前線，母親為他們是茶不思飯不想，人也日漸消瘦，我也沒敢拿這種事讓他們操心……說來也是我沒用，連自己的孩子都護(hù)不住，還好老天待我不薄，又讓我懷上了。”
她說這話時，含淚笑的一臉感激。
可不久后，就傳來哥哥戰(zhàn)死的消息，嫂嫂也失去了她的第二個孩子。
徐氏見自家女兒上車后，就心事重重，不禁問：“怎么了？”
姜瑤光沉吟片刻，看向徐氏：“等從裴家赴宴回來，咱們請個大夫給嫂嫂看看吧。”
徐氏微怔，而后笑道：“知道你關(guān)心你嫂子，但她自個兒都說了是小風(fēng)寒。”
“風(fēng)寒雖小，嚴(yán)重起來也不容小覷。”
姜瑤光眨眨眼，故作嬌嗔：“請個大夫而已，大不了診金我來出。”
“你這狹促鬼，這點(diǎn)事哪還用你出錢？難道你娘我是那等欺負(fù)媳婦的惡婆婆不成？”
徐氏捏了捏女兒的鼻尖，也不等回來了，當(dāng)即掀簾吩咐外頭的侍女：“派個人去濟(jì)世堂請陳大夫，帶去少夫人的院里。”
侍女應(yīng)聲而去。
馬車也開始啟程，不疾不徐行了半個時辰左右，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停在了宣平坊的裴府門前。
裴府老太太做壽，門前可謂是香車寶馬如云，萬分熱鬧。
臨下車前，徐氏還叮囑姜瑤光：“今日宴上可不乏達(dá)官權(quán)貴，你可得規(guī)矩些，莫要失了禮數(shù)。”
姜瑤光瞇起雙眼，一臉乖巧的笑：“母親放心。”
她今日就一個目的，守護(hù)裴知珩，其他都是浮云。
聞喜裴氏，自漢以來，便是人才輩出的名門世家。
宣平坊裴家雖是聞喜裴的一支旁系，但家主裴茂卻官拜戶部尚書，兼任太子太傅，所以此次他家老太太做壽，前來赴宴的賓客十分可觀。
作為女眷，姜瑤光和徐氏直接去了后院，拜見裴家老太君、裴家的夫人們。
待互相見過禮，徐氏去和夫人們聊天，姜瑤光則被丫鬟領(lǐng)去了年輕姑娘們歇息的偏廳里。
“哎喲，瞧瞧這是誰呀？”
才一進(jìn)門，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便劈了過來。
姜瑤光一抬眼，便見花窗旁那道淡粉色的窈窕身影。
也是十五六歲的年紀(jì)，生著一張圓臉，嬌俏可人，正是裴家三房的嫡女，裴知珩同父異母的妹妹——裴如云。
乍一見到這張臉，姜瑤光還恍惚了一瞬。
裴如云，是長樂郡主最忠實(shí)的小跟班，前世沒少找她的麻煩。
當(dāng)然，最后也和長樂一樣，死在了叛軍攻入盛京城那天。
盛京城淪陷那天，姜瑤光隨李曄征戰(zhàn)在外，并未親眼目睹那日的慘狀。
但后來聽親歷者的描述，那一日，火光沖天，叛軍殺燒搶掠，慘死路邊的百姓不計(jì)其數(shù)，皇宮都被攻破了，更別說高門大戶，也無法幸免于難。
還有兩年。
兩年太平一過，那場滅國的浩劫便要來臨。
“喂，姜瑤光，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裴如云被姜瑤光那深邃復(fù)雜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摸了下臉，難道自己的妝花了？
姜瑤光回過神來，淡淡道：“哦，看你長得美。”
裴如云：“別以為我不知道……欸？”
等等，她夸她好看？
裴如云登時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瞪圓雙眼：“你你你你……”
前世活了大半輩子，回頭再看小姑娘間的斗嘴把戲，姜瑤光只覺得好笑。
“本來就長得不錯嘛。”
姜瑤光認(rèn)真眨眨眼，又笑道：“不過你今日口脂顏色太艷了些，如意閣新出了幾樣新色，你得空可以去挑挑更合適的。”
說著，也不等裴如云回應(yīng)，她看向身旁的裴家丫鬟：“我肚子忽然有些疼，你帶我去趟廁軒吧。”
丫鬟垂首：“是，姜大姑娘隨奴婢來。”
直到姜瑤光走遠(yuǎn)了，裴如云才如夢初醒般，口中呢喃：“這潑婦今日是怎么了？被鬼上身了嗎？”
平日里的姜瑤光，那真是眼睛長在腦袋上，驕縱跋扈，又霸道專橫，貴女們私下里都說她是“盛京城第一悍婦！”
圍在裴如云身旁的貴女們也都一個個難以置信，“是啊是啊，簡直和變了個人似的。”
“對了，我聽到個小道消息，你們要不要聽？”
“什么什么？”
“那你們可別往外傳啊？”
其中一位小姐壓低聲音，一臉神秘道：“我聽說，姜瑤光和李二公子的婚事可能要吹了！”
這消息無疑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畢竟整個盛京城都知道，姜瑤光和李曄可是彼此愛慕，感情好到都被宮里的皇后娘娘夸過天造地設(shè)！
“真的假的啊？他們不是再過兩月便要成婚了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吹了？”
“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定是李公子受不了姜瑤光這個臭脾氣了。”
“就是就是，我若是男子，也受不了她。長得漂亮又如何，一點(diǎn)都不賢德溫柔。”
裴如云聽著這消息，也面露喜色。
要是讓郡主知道李公子要和姜瑤光退婚，她一定很歡喜！
與此同時，托辭腹痛的姜瑤光一邊打量著四周環(huán)境，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問著領(lǐng)路丫鬟：“你可知你家四公子現(xiàn)在何處？”
裴知珩在裴家，齒序行四。
那身著綠裙的丫鬟道：“回姜大姑娘，四公子這會兒應(yīng)該在曲水亭招待男賓。”
“嗯……”
姜瑤光點(diǎn)點(diǎn)頭，努力搜刮著前世關(guān)于這場壽宴的記憶，又問道：“你們府上的二公子是不是有個特別漂亮的妾侍？”
綠裙丫鬟怔了怔，訕訕道：“二公子院里的妾侍皆是美貌之人，不知大姑娘問的是哪位？”
“呃，就是……就是……”
姜瑤光頭大，心說前世裴府這樁事故，她只是當(dāng)故事聽，哪里還記得那妾侍叫什么。
忽然，她想起什么：“對了，是新進(jìn)府的，好像會唱曲兒，揚(yáng)州來的？”
若她沒記錯，前世哥哥提起這事時，說過裴府二公子特別喜歡揚(yáng)州瘦馬。
“姜大姑娘是說鶯鶯姑娘么？”
丫鬟道：“鶯鶯姑娘是前不久二公子新得的寵兒，她們這些揚(yáng)州來的瘦馬，最擅唱曲彈琴了。”
“對對對，就是她。”
姜瑤光連連點(diǎn)頭：“你可知道她這會兒在哪？”
裴知珩是男人，姜瑤光不方便從他那頭下手，只好從這個鶯鶯下手。
只要將這鶯鶯盯嚴(yán)實(shí)了，裴知珩玷污兄妾的事自然也不會發(fā)生了。
那丫鬟雖然不知這位姜大姑娘為何問起府上一個小小妾侍，但還是如實(shí)道：“公子們都在曲水亭那邊喝酒宴飲，二公子就把鶯鶯姑娘叫去彈琴助興了，這會兒應(yīng)當(dāng)還在那邊吧。”
姜瑤光：“……”
完蛋了。
裴知珩和那個鶯鶯竟然這會兒都在曲水亭！
“欸，姜大姑娘您去哪里啊？廁軒在這頭——”
“快帶我去曲水亭！”
“啊？”
“快！！！！”
裴知珩啊裴知珩，你可千萬撐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