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妹妹說的話，我猛地抬起手。
我已經是一個飄著的靈魂，我的指頭沒有半分損傷。
可我的肉身，血跡斑斑尸身的尾指上一定還留著鋼琴琴鍵蓋子的壓痕。
我活著的時候，我的小拇指上，紅腫一片。
妹妹自幼學習鋼琴，每個周末，都有老師來家里給她上課。
其實我很羨慕，因為媽媽每次提起妹妹都會驕傲地夸贊妹妹。
「我們家明瑜啊，就是有天賦，彈得一手好琴。」
但媽媽卻對我說。
「鋼琴很貴的，紀若蘭你可不許碰。土丫頭的手沒輕沒重的，別給妹妹碰壞了。」
我只能趁著給他們送水果的機會，悄悄看一眼他們上課的樣子。
我將果盤放在一邊的桌上，又小心翼翼地轉身離開。
可鋼琴老師抓住了我的手腕。
「哎呀，這雙手那么修長，可以按到八度音嘞。」
「明瑜媽媽，這是你家大女兒吧，比明瑜還有天賦呢。」
「不如讓兩個女兒一起學吧。」
我的內心又驚又喜，我也想要學鋼琴。
我也想要被媽媽夸贊。
可我有些不安，我抬起眼，悄悄地瞟向媽媽。
果然，她的臉上一片陰沉。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見了站在房門外的繼父。
媽媽最討厭的，就是我在繼父面前表現出一點優點。
在沒有人的地方，媽媽會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墻邊，嚴厲地呵斥我。
「紀若蘭，你不許在你繼父面前表現。」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這個下三濫的貨色，你休想勾引他。」
我的親生母親，竟然覺得，我會勾引我的繼父。
她竟然覺得，我是如此***的人。
淚水順著我的眼角流到脖頸上，如此冰涼。
老師走后，媽媽叫我把手放在鋼琴上。
那時候，我大喜過望，激動地顫抖著將手放在琴鍵上，我努力地伸長指頭，想要證明我也可以彈鋼琴。
可是下一刻，媽媽將琴鍵蓋子狠狠地砸了下來。
「啊啊啊！！」我驚慌失措地收回手，可我的尾指還是沒來得及收回，生生被琴鍵蓋子壓斷。
我甚至可以聽見我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
我的尾指霎時紅腫起來，我用另一只手捧著斷裂的那處，泣不成聲。
「媽媽，好痛，真的好痛。」
媽媽，你會不會有一刻有那么一點心疼，你親身骨肉切身的痛楚？
不，她不會。
媽媽只是冰冷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
「紀若蘭，你根本不配學鋼琴。只有你的妹妹才可以學。」
抬眼，妹妹高貴地揚著頭顱，眼神里帶著嘲諷。
而繼父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哼著歌離開。
沒有人想到要送我去醫院。
就算在晚飯桌上，所有人都選擇漠視我顫抖的，拿不起筷子的手。
我沉默地流著淚水，坐在其樂融融的這家人的旁邊，用左手扒著白米飯。
我想要活下去。
因為我答應過爺爺，我會好好地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