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曾想,還沒來得及動作,紅纓便跨過大門,急聲問:“今個的膳食可備好了?”
智遠匆匆收起手里的藥粉,有些惱怒,轉身看向紅纓道:“姐姐今個怎么這般殷勤?若我沒記錯,你平素可沒這么勤快。”
紅纓雖然也覺得智遠俊俏,可他到底是個和尚。
再加上他一直惦記著玉屏,絲毫沒對自己表露過喜歡,紅纓心下對他也沒多少熱絡。
“你少在這編排我,伺候小姐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自然要盡心。”
話落,紅纓沒再理他,提著食盒便走了。
她一走,智遠便同管事的打探起來:“紅纓怎么忽然轉了性。”
管事壓低聲音道:“她那個性子,無利不起早唄,這幾日她還添了不少銀錢給沈姑娘加餐。”
管事沒說太多,智遠的眼珠子轉了轉,匆匆追上前去。
“紅纓姐姐,留步。”
紅纓蹙眉瞥了他一眼:“有事?”
“姐姐人美心善,不知道那沈姑娘可是要回沈府了?”智遠試探道。
紅纓愣了幾秒,嗤笑道:“怎么可能,府里如今還記不記得她這個人都兩說呢。”
畢竟四年多的時間,什么感情也都淡了。
何況,夫人有的是法子不讓老爺和老太太把小姐接回去。
“紅纓姐姐怎么也不知道為自己考慮考慮?守著這么個主子盡心盡力,又能得什么好處。”智遠故意道,打量著紅纓的神色。
他可聽說,最早那一年,紅纓沒少拿著好東西出去典當,所以如今能讓她這般殷勤,必定是沈舒意手里又有了好東西。
“我自然……”紅纓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視線落在智遠臉上,當即改口道:“呸呸呸,你說的這叫什么話!伺候主子天經地義,哪有你這樣的。”
智遠笑道:“我看是沈姑娘身上有利可圖,雖然她窘迫了這么多年,可既然還拿得出那么好成色的玉佩,手里必然還有不少東西。”
被拆穿了想法,紅纓的臉色難看,不客氣的推搡智遠道:“關你什么閑事?”
智遠也不惱,繼續道:“我有個主意,一舉兩得,能讓咱們倆都心想事成。”
紅纓頓了頓,打量了一番智遠,片刻后,低聲道:“你想干什么?”
智遠笑了笑:“我聽說沈姑娘那塊玉佩只換了一周的餐食,可如今她病已大好,回頭日子哪怕窘迫一點,也總能活下去。”
紅纓眼睛轉了轉,這倒是真的,畢竟之前幾年沈舒意也是這么熬過來的,若不是因為這場病,她還真不知道她手里還有那么多好東西。
智遠面不改色的將手里的藥粉塞進紅纓手里:“你把這藥下在湯里,沈姑娘和玉屏都會再度高熱,到時沒了藥沒了吃食,她只能再拿出東西出來典當……”
紅纓當下便明白了智遠的心思,只是這事實在有些風險。
智遠繼續道:“到時她們一起發病,沈姑娘能指望的便只有你,熬上個幾日,你還怕她不把東西托付給你?”
紅纓蹙眉道:“你想要什么?”
她雖然不把沈舒意放在眼里,可到底她也是個主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難免不牽連到她頭上。
智遠笑了笑,帶著幾分脂粉氣的油膩:“你放心,我只要玉屏。”
他可不傻,沈舒意固然貌美,可到底是三品大員的女兒,他就是膽子大,也沒大到去打她的主意。
可玉屏么…畢竟只是個丫鬟……
到時主仆倆病重,紅纓將銀錢卷走,自己再一示好,玉屏走投無路,只能找上自己。
智遠的算盤打的極響,紅纓想了想,已然心動。
沒錯,若是指望沈舒意信任自己,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倒是智遠這個法子,要不了幾日便能奏效。
“你確定這里的藥粉只會讓人發熱?”紅纓不放心的攥緊了手里的藥粉。
“當然,畢竟我可沒有害人的心思。”智遠神色誠懇。
紅纓沒再多言,提著食盒轉身離開,直到一處僻靜的地點,她才匆匆將食盒打開,將藥粉灑在了湯里。
*
另一邊,沈舒意倚在榻子上看書,玉屏看了眼時辰,忍不住低聲道:“紅纓今日好像回來的晚了許多。”
沈舒意彎起唇瓣,贊賞的看了她一眼:“謹慎了不少。”
玉屏的臉頰微紅:“小姐,她是不是……”
話音未落,紅纓便提著食盒跨過院門:“小姐,我回來了。”
紅纓神色如常,一拿回東西,便笑吟吟的開始布餐。
沈舒意抬眸瞥了眼食盒,不動聲色。
不多時,紅纓將菜分成三份布好,便在一旁伺候起來,沈舒意溫聲道:“你們先吃,我把這卷看完。”
沈舒意靠在榻子上,手里拿著書卷,顯然并不急。
她沒動,玉屏便也沒動,紅纓卻有些心急:“小姐,一會該涼了,還是趁熱吃吧。”
“你和玉屏先吃,一會吃完還有差事指著你去做。”沈舒意沒抬頭,纖細的手指翻動著書頁。
紅纓有些心不在焉,卻沒敢再催,倒是玉屏乖順的吃了起來,掛念著沈舒意所說的差事。
一頓飯下來,紅纓那碗本就少的湯,幾乎沒被動過,倒是玉屏那份被喝了干凈。
紅纓稍稍放了些心,按捺不住:“小姐有什么差事,飯菜快要涼了,您還是要保重身體。”
沈舒意頭也沒抬,淡聲道:“聽聞玉佛寺里來了位貴客,你幫我去打聽打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紅纓一聽,當即應下:“等您用完午膳我再去打聽。”
沈舒意道:“不急,玉屏先把飯菜拿去熱熱,你去打聽消息。”
見此,紅纓只得應下,知道自己若再強留,難免惹她懷疑,倒不如快去快回。
一時間,兩個丫鬟都忙了起來。
直到紅纓離開,玉屏熱了飯菜回來,沈舒意才對她道:“想法子將方才的飯菜吐出來,隱蔽些。”
玉屏愣了幾秒:“小姐是懷疑紅纓…她真是好大的膽子!”
沈舒意冷聲道:“不是懷疑,是肯定。”
玉屏和紅纓或許都沒注意,但她觀察過,平素食盒的蓋子和盒身上的花紋,皆會嚴絲合縫的對齊,這必是在廚房做事之人受過培訓,因而養成的習慣。
可今日,盒蓋同盒身的花紋錯位,并未完好對上。
這便證明,食盒被人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