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心當真日日來此。
她不只是喝血,甚至用我的血沐浴,清清泠泠地站在那兒,周身卻是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我被她掐著臉,看清她眼中濃烈的嫉妒。
“憑什么你不會老?憑什么你不會死?遲文月,你去死吧,若你不死,褚墨景再愛上你,怎么辦?”
我嘴角還淌出一絲血,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即將如她所愿。
封后大典那日,林水心終究是沒有來了,儀式復雜,她抽不出空子,讓那張光滑細嫩的臉蛋更驚艷幾分。
我聽見外面傳來隱隱約約的鐘鼓啰音。
褚墨景尚未登基時,我便偷偷去查過了封后大典要做什么。
我幻想著和他并肩站在天壇上看著這片江山的樣子,那是我和褚墨景一同努力得到的權勢。
洞房花燭夜是如何,合巹酒又是如何,我和他滾上床成千上萬次,褚墨景卻從未給予過我這些。
“再等等。”纏綿時他咬住我的耳畔,呼吸滾燙,似是要落下淚,“姐姐,再等等,我會給你最高的那個名分。”
于是我等了一天、一個月、一年。
兩年、三年……十年。
等到良弓藏、走狗烹,我被摒棄、被厭惡,被利用了整整十年,卻還在傻傻地幻想著,某日他會實現承諾。
密密麻麻的、已經修復的舊傷仍在那兒犯疼,我捂著胸口,淚水淌了滿臉,泣不成聲。
可耳邊傳來系統尖銳的提示音。
是了,我要死了。
欽天監分明預測過今日天氣晴好,天壇前卻依舊風聲獵獵。
褚墨景護著臉色有些發白的林水心,低聲安撫道:“即便狂風大作、風雨如晦,我也照娶不誤。”
望著林水心微微垂下的嬌嫩泛紅的臉,褚墨景恍惚間卻覺得有些眼熟。
好似當年有個人也如同這般,羞怯地低下了頭。
那是他叫了千萬聲的姐姐。
那時候他不會寫字,不會武功,不會謀略,總是被人欺負。
是她,一遍又一遍的將他護在懷中。
可如今,他身側之人不是她。
不知為何,早已冰冷的心此刻竟生出一抹刺痛。
等大婚結束之后去看看遲文月吧,他這樣想著。
他牽著林水心走上天壇,臺下文武百官鴉雀無聲,唯有一人微微昂著頭,看向身著喜服的帝后。
是陸懷安。
褚墨景嗤笑一聲,冷冷地看了回去,陸懷安隨即低下了頭。
他心中升起怒氣。
為何每回陸懷安都和他喜歡上同一個人?幾年前也是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褚墨景便不由得一怔,他不敢再細想自己曾經對誰動過心,只是無意間死死攥緊了林水心的手。
“陛下。”林水心痛得低呼一聲,嬌嗔道,“握我這么緊做什么?”
他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手。
奉天殿寶案前,掌節正史高聲宣讀圣旨內容,褚墨景卻莫名有些心神不定。
他的視線在臺下逡巡,似乎要找到誰的身影。
眾人靜寂時,有侍衛快步跑到案前,滿臉惶恐地跪下。
“報!”他顧不得被百官注視,發著抖說,“陛、陛下,遲姑娘跑出了宮,現在站在了城墻上,似乎、似乎要跳下去!”
褚墨景的心猛地一沉,站在百官中的陸懷安更是驀然一僵,他們抬起頭,果真看到不遠處城墻邊站著一襲紅衣的女人。
隔得遠,并不真正能看清她的臉,可他們心里都清楚,那就是遲文月。
林水心沒想到遲文月如今還要來橫插一腳,只覺咬牙切齒,強壓著火氣道:“陛下,她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你不是說過嗎,她長生不老,還擁有不死之身,她不會死的。”
是啊,那人明明不會死不是嗎?
可褚墨景心底還是生出了巨大的惶恐,下意識地掙開了林水心的手。
“陛下?”
他顧不得林水心驚愕的神色,自顧自道:“朕不過是去看看那個女人耍什么花招,很快就回來。水心,在這等朕。”
文武百官并不知發生了何事,唯有陸懷安腳步踉蹌,跟在褚墨景身后,飛快的朝著城墻處跑去。
“遲文月,”褚墨景厲聲怒吼,“你在做什么?你又死不了,別想著嘩眾取眾,趕緊給朕下來!”
他看不清遲文月臉上的笑容,下一刻,只看見那人說了最后一句話,而后不管不顧縱身而躍!
她說的是——
“你錯了,褚墨景,這一次,我終于可以徹底離開你了。”
血紅的長裙在空中飛揚,宛若垂死的蝴蝶,猛地砸落在褚墨景眼前!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巨響。
【宿主7092任務失敗,宣布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