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吉,那公主怎么還沒來,南國的馬這么慢嗎?咱都等了一上午了?!?/p>
少年嘴里嚼著干草,百無聊賴地翹著腿躺在草地上。
一旁的男子濃眉高鼻,五官深邃,穿著雅青色長袍,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黑色綢帶束在腦后,額頭上還戴著一條黑色串珠的抹額。他靠著一棵大樹,薄唇緊抿,狹長深邃的雙眸望向遠處,沉默不語。
“要我說那南國皇帝簡直癡心妄想,以為送個女兒過來就能天下太平了。等我們可汗把部落整頓好了,還不踏平他們的城墻,掀了他的寶座?!鄙倌暝秸f越激動,在身前朝空氣使勁揮了幾下拳頭。
“來了 ?!?/p>
男子瞇了瞇眼睛,打斷少年的暢想。
一條長長的車隊從地平線蔓延過來,那是公主的陪嫁儀仗隊,足足有數百輛馬車之多。
“這清陽公主架勢還不小,搞這么多人送行?!鄙倌晖鲁隹谥械牟莞?,手掌擋住陽光向前眺望。
“走了?!?/p>
男子已經率先跨上馬,往城門口去了。余下的十幾人也連忙騎馬跟上。
林嘉言撩開車簾,看到城門口停了十幾個騎著高大黑驪的人,想必就是可汗派來接自己的。她趕緊撤回手,整理好衣物,端莊地在榻上坐好。
兩方人馬相遇,使臣率先下馬,向男子拱手行禮。
“拜見臺吉,臣奉南荀帝之命,護送清陽公主前往俄日和,現人已安全......”
馬上的少年沒等他說完,就從馬上一躍而下,一腳踏上公主的轎輦。
“不可......”使臣大驚失色,卻阻攔不及。
少年一把掀開了轎簾。
林嘉言本來還在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也被眼前這少年給嚇了一跳。
她身著一件鎏金繡鳳錦袍,袍身以華麗的鎏金為底色,上面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那鳳凰栩栩如生。袍邊鑲嵌著珍貴的寶石與珠玉,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襯得她尊貴無比。
從未見如此膚若凝脂,仙姿佚貌的美人,少年看得愣住了,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么,尷尬地杵在原地。
“哎呀,萬萬不可啊,大人,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笔钩济Σ坏匕焉倌昀嘶貋?。
“阿吉那,回來?!?/p>
男子騎在馬上,面色不虞。少年一臉悻悻地站回男人身后。
“人已送到了,你們可以走了?!?/p>
“依照禮制......”禮官欲言又止。
“我說,”男人加重語氣,重復了一遍,“你們可以走了?!?/p>
林嘉言聽著外面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些緊張,暗忖南國這些人不會把她一個人給丟在這兒了吧。
“蓮心,蓮心,你還在嗎?”她小聲呼喚著眼下唯一的熟人。
“公主?!?/p>
聽到蓮心還在轎子外候著,林嘉言緩了口氣,定了定神。
感覺馬車劇烈搖晃了下,頭上步搖輕顫,林嘉言扶住車窗穩住身子。
少年帶人把馬車套在自己的馬上,揚起馬鞭,在空中甩了個鞭花。
這是草原的戰馬,力量遠非南國草場上飼養出來的家養馬可比。林嘉言只覺得馬車猛然沖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磕在馬車上,車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跟現在的速度相比,之前那三天簡直就是在草原閑逛。
林嘉言在馬車里被顛得七葷八素,滿頭珠翠鈴鐺作響,梳好的發髻也散了開來,甚是狼狽。她干脆直挺挺地在榻上躺下,恨不能直接暈死過去。
馬車疾馳了半日才停下,林嘉言覺得自己的腦漿已經被晃勻了,這會兒正一跳一跳地疼。覺得這樣躺在榻上不甚雅觀,林嘉言掙扎著坐起身。
轎簾猛地被掀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從他身旁的縫隙中,林嘉言看到了跳動的篝火和攢動的人影。
這是到地方了?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林嘉言。
從沒見過這樣明眸皓齒的美人。一把細腰弱柳扶風,不足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驚懼,一雙圓溜溜的杏眼正惶恐不安地看著自己,楚楚動人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眼。心道難怪剛剛阿吉那只看了一眼就跟丟了魂兒一樣。
男人逆著光,林嘉言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來人身形高大魁梧,馬車對于他來說太矮,他只能憋屈地彎著腰一步步向她靠近,極具壓迫力。
“你......你是誰?”
林嘉言被他的氣勢逼得縮在角落,退無可退。
男人停下腳步,伸手撩開遮光的簾子,讓外面的火光照耀進來。
借著火光林嘉言看清了他的臉,他有著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粗獷的眉毛下,一雙銳利的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鷹隼。五官長相和他的身材一樣極具壓迫力。
“察哈爾·阿拉坦嘎達蘇,你的丈夫?!?/p>
林嘉言被后面的四個字給砸暈,也沒記住前面的一串長長的名字。
“公主,公主?!?/p>
蓮心焦急地在外面喊她。
顛簸了這么久,她的妝發全亂了,需要抓緊整理。
察哈爾回頭看了眼蓮心,從馬車里退了出來。
“抓緊時間?!?/p>
蓮心被他的氣勢壓迫地不敢抬頭,屈膝行了禮就趕緊進了馬車。
“公主,我給您重新梳妝?!鄙徯陌蚜旨窝詮牡厣戏銎穑姐~鏡前。
林嘉言這才緩過神,看到鏡中的自己嘴唇慘白,云髻散亂,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蓮心,剛剛那是......”
“是駙馬爺?!?/p>
不是說跟自己年齡相仿嗎,草原人都長得這么威武雄壯的嗎。感覺那人的胳膊都比自己大腿粗了。
林嘉言咽了咽口水,要是自己反抗逃跑,那人怕是一拳就能給自己捶飛了。
“哈哈哈,察哈爾,看見你的新娘子沒有?”
“南國公主美不美???”
周圍有人笑著起哄。
都知道南國皇帝被草原鐵騎嚇破了膽,特意獻上自己最美的女兒送給部落。
察哈爾面沉如水,被父親強塞了一個新娘,他心里很是不爽。
大哥已經娶親,這送來的南國公主只能安排給他,即便他對這場政治聯姻一萬個不愿意,也只能被迫接受。
想起剛剛在馬車里看到的女人,雖然一眼就覺得驚艷漂亮,但那般瘦弱膽小,比起草原上的兔子都過猶不及。這樣的女人如何當得了自己的臺吉哈敦(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