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王川山這個地方,之所以會詫異,是因為王川山的邪氣很重。
我師傅活著的時候,走南闖北,膽大如斗,從來沒有害怕過什么人,或者害怕過什么地方,但他曾經鄭重其事的告誡我,不管有什么事,絕對不能去王川山。
不僅不能去王川山,就連王川山附近那些村子的生意也不要接。能讓師傅那種人頭皮發麻的地方,可想而知。
王川山邪門的原因,是一個叫花衣婆婆的人,這個花衣婆婆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太行山四大怨靈之一。
四大怨靈里其余三個,都是流傳好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傳聞了,只有花衣婆婆的故事,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出現的。雖然它出現的最晚,但兇名最盛。
花衣婆婆姓甚名誰,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了,只知道她本來是山里一個神智不太清醒的老太婆,一年四季不管冷熱,都穿著一件碎花布的薄棉襖,梳著兩條馬尾辮。
花衣婆婆經常在王川山那邊行走,神叨叨的,不過,她做的都是好事,比如給迷路的人引路,隨身帶著茶水,給缺水的人喝水。
王川山這個地方,盛產一些野生的藥材,很早以前,有些人專門在王川山采藥,或者自己用,或者到城里的藥店販賣。那時候王川山的采藥人,幾乎都知道花衣婆婆。
后來,花衣婆婆死了,據說是被人殺掉的,而且死的很慘。關于花衣婆婆的死,有很多說法,有人說花衣婆婆裝瘋賣傻偽裝自己,專門在山里坑害采藥人,也有人說花衣婆婆很無辜,無意中碰到了幾個劫掠采藥人的匪徒,被殺了滅口。
傳聞林林總總,具體的真相已然湮滅在流逝的時間里。花衣婆婆死的時候,被砍掉了腦袋,怨氣沖天,從那時候開始,花衣婆婆的怨靈就肆、虐一方。
當時,一些采藥人進山進的深了,入夜之前來不及出山,到了晚上,就會看見花衣婆婆的無頭身軀在山里游蕩。只要遇到花衣婆婆的怨靈,幾乎就無法幸免,前前后后有十幾個采藥人,吊死在了山林里。
后來,花衣婆婆的事情越鬧越兇,就沒有人再敢到王川山那邊去采藥,我估摸著,孫興旺可能也是因為花衣婆婆的事情,才中斷了自己的采藥生涯,回家務農。
我和孫義聊了一路,把大概的情況都問明白了。孫興旺這個人,除了當年在王川山有過采藥的經歷,別的地方跟普通村民沒有什么區別。
拖拉機開的不快,那么遠的路,整整走了大半天,我們到了占山營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
“兩位兄弟,到家了。”孫義把我們帶到他家的院子外頭,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今天就是老爺子頭七的最后一天,要不是你們愿意幫忙,明天出殯的時候,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按照當地的風俗,孫家也在院子里搭了靈棚,孫興旺死的離譜,肯定有人給孫家指點過,在棺材上面,著一個用黑布做成的照子,這種照子在喪葬習俗中被稱為“天照”,為的就是防備死者在停靈期間會出什么岔子。
我到棺材旁邊,輕輕掀起天照看了看,這一眼望過去,我就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
孫興旺的腦袋果然沒了,家里人請木匠照著孫興旺的樣子,雕了一顆木頭腦袋,這架勢,和師傅還有毛叔下葬的時候,如出一轍。
我心里涌動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總覺得,世界上不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孫興旺的死,估計另有隱情,可別的情況我都找孫義問過了,也問不出什么所以然。
孫義專門給我和玉芬整了一間屋,讓我們休息,這一晚上肯定睡不好,直到天快亮了,我才瞇了那么一會兒。
今天就是出殯的日子,因為孫興旺死的不正常,親朋好友還有同村的鄰居心里犯膈應,把份子錢隨了之后,就都不露面了,出殯的只有一個孫義請來的引路人,還有幾個幫忙抬棺的幫手。
孫義請來的引路人并不是白八門里的,就是農村鄉下經常幫人主持白事的那種人。這個引路人歲數也不小了,七十歲上下的樣子,姓安,人家都管他叫安大爺。
安大爺看著準備的差不多了,拿起一根竹竿做的哭喪棒,搭上用來裝紙錢的褡褳,清了清嗓子,喊道:“去天照!”
我和玉芬把棺材上面的天照取掉,然后釘上蓋棺釘,幾個人各就各位,等抬棺的木杠子一上肩膀,我就感覺份量不對。
這口棺材和毛叔當初下葬的棺材重量差不多,加上里面的尸體,大概也就五百斤上下,但我們一共八個抬棺的,把渾身上下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棺材也只是微微離地兩三寸高。
按照我的估算,此時的棺材,重量至少有一千兩三百斤。八個抬棺人要走幾里路才能到墳地,這種重量根本承擔不住。
一般來說,遇見這種情況,就是死者不想走。其實情有可原,孫興旺有兒子有孫子,老伴還在世,他肯定割舍不下。
我拿出一張提前就準備好的“起靈符”,這是白八門抬棺人特有的法符,用了起靈符,一般墜棺的棺材都會恢復原本的重量。
“陰陽兩隔,生死有命,老爺子,路就在前頭,上路吧。”
我順手把起靈符拍到棺材的一側,和我想的一樣,起靈符一拍上去,一千多斤的棺材瞬間就輕了一大半。
出殯很順利,棺材抬到墳地,再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喪事完結以后,按照通常的習慣,抬棺人引路人這些料理喪事的人就要離開了。
可我心里一直都在犯嘀咕,眼下的線索不多,我還想再繼續打聽一下。恰好,孫義對我們很感激,他說村里的拖拉機今天有人用了,叫我們在這兒住一晚,明天他開拖拉機把我們送回去。
吃過晚飯之后,我讓孫義把那張全家福拿出來看看。孫義沒有騙我,隔著玻璃鏡框,就能看到全家福里面其余幾個人都正常,只有孫興旺的腦袋消失了,只剩下沒有頭顱的身軀。
我想把情況問的更細一些,所以和孫義聊了很長時間,到了晚上十一點鐘,有人到孫義家里敲門,孫義過去看了看,回來跟我說,是安大爺來找我。
我和安大爺今天第一次見面,彼此并不熟悉,聽到是他找我,我就覺得有點意外。
我到了院門那邊,安大爺就沖我笑了笑,笑容頗為尷尬,他看著孫義并沒有留意,就朝我跟前湊了湊,小聲說道:“老弟,這么晚來打攪,真是過意不去。”
“沒事,安大爺,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不是……”安大爺聽到我的話,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說道:“不是我要找你,是……是孫興旺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