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我想本應賓客寥寥。
畢竟皇帝對我的態度,朝臣都看在眼里。
誰想皇帝竟親自來了,身后還跟著文武百官。
年少時我們把酒暢聊,他說日后我若成婚,他必親自來賀,還要當證婚人,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與他是手足兄弟。
如今倒也沒算食言。
我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到他跟前。
「聽說民間有中三彩的習俗,如今朕親自來賀你新婚之喜,不知紀將軍可否露一手?」
話音剛落,下人便將弓丟在了我的腳下。
原來他不是來賀我,而是想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羞辱我。
他明知我手上有傷,拉不動弓。
卻依舊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
看著遠處被高高挑起的彩花,我沉默不語。
朝臣黑壓壓地站在他身后,也沒有人敢說話。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清麗明艷的聲音忽然傳來:「我說怎么還不來拜天地,原來外面這么熱鬧。」
「這新娘子怎么自己跑出來了?」
「還掀了蓋頭。」
「簡直是目無王法,無理取鬧!」
剛剛還安靜的朝臣瞬間炸開了鍋。
之前只聽聞她行事乖張,沒想到居然大膽到如此地步。
李向晚一襲紅衣,明艷照人。
她無畏無懼地往我身前一站,向皇帝行禮:「陛下,吉時快到了,不如就由我來射這彩頭吧。」
「滑天下之大稽!」
「這女子簡直粗俗不堪。」
「是啊,女子射彩,聞所未聞。」
或許是群臣的嘲笑取悅了皇帝,他居然欣然應允。
李向晚微微一笑,拿走我手里的弓,搭好彩箭,好似聽不見那些譏笑嘲諷:
「一愿夫妻和睦,日進斗金!」
箭應聲離弦,穿透第一朵彩花,紛紛揚揚的彩紙飄然落下。
場內譏笑逐漸平息,皇帝臉上也露出詫異,她雀躍地跳了起來,又搭上第二支箭:「二愿君身常健,福壽康寧!」
伴隨箭頭劃破長空的聲音,彩紙再次飛舞。
這次人群里再沒有聲音。
她歡呼一聲,準備拿第三支箭時,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從輪椅旁的把手里抽出一把小弩,對準了第三朵彩花:「三愿向晚一生順遂,萬事勝意。」
密集的彩紙落下,在場人的臉色比彩紙還五彩繽紛,好似他們數十年如一日的人生中,從未出現過如此情況,不知用哪種表情來面對。
皇帝亦然。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高朋滿座中,無一人是真心來賀。
他們被權利裹挾著,或麻木,或冷漠。
而夫人好似一把熾熱利劍,戳破了他們的虛偽。
漫天華彩中,向晚仰著螢白小臉,很是開心,她在我身邊拍手歡呼,激動地推著我的輪椅往喜堂跑去:「走咯!拜天地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