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兩天,父女倆都沒有回來。
許若凝也沒問,在小院里將養(yǎng)著身體。
上元節(jié)那天,府中和往年一樣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
傍晚時分,陸淮舟才帶著陸筱嵐回來,將從宮中得到的賞賜遞了過來。
“這是云芷姑姑賞的蜀錦,你像往年那樣給我和爹爹各做一套新衣吧。”
“若凝,我記得你最愛蘭花,向公主求了幾對蘭花耳墜,你看喜不喜歡?”
許若凝看了一眼琳瑯滿目的木箱,又看了看身前笑意吟吟的父女倆,語氣冷淡。
“不用了,我不喜歡戴這么重的首飾,也沒有時間縫制新衣,你們叫丫鬟做吧。”
從前不管他們送什么過來,許若凝都會表現(xiàn)出歡喜的樣子接下來。
父女倆詫異于她今日冷淡的態(tài)度,對視了一眼,以為她還在生氣,這才解釋了幾句。
“是我和筱嵐做得不對,不該在公主病危時將你綁起來。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事急從權的道理你應該也明白。”
這樣的話,許若凝五年里聽過太多次,已經(jīng)爛熟于心了。
她定定地看著毫無愧色的兩個人,忍不住想問問他們。
“在你們心里,我許若凝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哪怕我傾其所有,你們眼里也永遠只會有陸云芷一個人,是嗎?”
陸淮舟和陸筱嵐齊齊怔住了,都以為她是在發(fā)泄心中的不滿。
“云芷是金尊玉貴的公主,而你不屬于這個時代,只是為了我才留在這兒,你為何一定要和她比?我說過很多次,我對公主好是在為國盡忠,而你會永遠是我的妻子。”
“云芷姑姑懂得很多,人又和善溫柔,有很多人喜歡她的。而娘親你長得不如她好看,除了每日在府中繡花、做飯外身無長處,這輩子都比不過她的!”
整個院子都因為陸淮舟和陸筱嵐這幾句話安靜了下來。
許若凝心口一窒,說不出來話。
氣氛凝滯許久,陸淮舟才岔開話題,說帶她們?nèi)タ礋魰?/p>
街上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陸筱嵐看什么都喜歡,買了很多東西。
“這個木偶娃娃好可愛,爹爹,我可以買兩個,送給云芷姑姑一個嘛?”
“我想要這個兔兒燈,云芷姑姑肯定沒見過,明天我可以拿給看看嗎?”
一路上,她不停念叨著陸云芷的名字,陸淮舟也耐心地一一答應她。
“好,爹爹幫你拿著,明天你和爹爹一起進宮,給公主送禮。”
“公主喜歡魚兒燈,和兔兒燈一起買了,給她也帶一盞。”
許若凝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澀意彌漫。
因為聚少離多,這些年里,一家三口鮮有如今日這般攜伴出游。
可哪怕是在萬家團圓的日子里,他們心里記掛的,也只有一個陸云芷。
而她跟在最后無人問津,像是個丫鬟一樣,又怎么能不心寒呢?
不過好在這一切馬上就要結(jié)束了。
轉(zhuǎn)過街頭巷尾,橋頭出現(xiàn)一批禁衛(wèi)軍,說是在護衛(wèi)三公主出行。
陸淮舟和陸筱嵐連忙迎上去,將方才買的東西拿給她看。
陸云芷笑著看了看許若凝,狀若撒嬌,“陸將軍,筱嵐,你們給我買了這么多禮物,怎么不給陸夫人添置一些?她上次還救了我呢,這些不如送給她吧,反正你們送我的東西也夠多了。”
“這是筱嵐特意給你買的,她要是喜歡,我們下次再給她買就好。”
“是啊,娘親也不喜歡這些東西,云芷姑姑,你就收下吧。給她也是浪費了。”
陸云芷臉上的笑意愈濃,這才叫人把東西拿上馬車。
河畔煙火盛放、明燈飛空,她牽著陸筱嵐一起觀賞著。
而陸淮舟就守在身畔,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唇角帶著淺笑。
遠遠看去,郎才女貌,稚兒可愛,渾似一家人。
許若凝垂著眼,無聲笑了笑,帶著一絲自嘲。
一片祥和里,外圍突然沖出來一群蒙面的劫匪,持刀就往橋上沖了過來。
現(xiàn)場頓時亂成一團,人群尖叫著四下散開,斷肢鮮血在空中飛濺。
看見這場面,陸淮舟臉色驟變。
他拔出武器一刀砍斷馬繩,抱著陸筱嵐翻身上馬。
隨后他俯下身伸出一只手,語氣急迫而凝重。
“上馬,我們先走。”
許若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殘忍的場景,心頭惶然,臉色煞白。
她抬起了浸滿冷汗的手,想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大手。
皮膚接觸的一瞬間,陸淮舟毫不猶豫的打掉她的手,用力握緊了陸云芷的手,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車。
他寬大的袖袍擦著許若凝的手腕拂過去,在獵獵風聲中飛舞著。
許若凝身上血液都凝固了,如墜冰窖。
她這才知道,原來他嘴里的我們,指的是他、陸筱嵐和陸云芷。
根本就不包括她。
看著血肉橫飛、慘叫不絕的四周,許若凝轉(zhuǎn)身想跑,卻被一柄劍刺穿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