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照顧她,舒恬就算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也能活得比絕大多數人都好。”
舒易語調前所未有的冷漠,嘲弄地開口:
“怎么?你可憐她?”
“不,不是的。”
光聽醫生牙齒打顫的聲響,我就能想象出舒易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往常他擺出這副表情時,他下屬總會一個勁地冒汗。
“我就是想說,她今年還有場國際巡演,這可是她首次同享譽世界的名師聯手演奏,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就這么白白浪費,我覺得可惜。”
“不可惜,會有人頂替她的。”
舒易一節節撫摸著我錯位的指骨,酥麻的癢意伴隨著摩擦力度變大,逐漸傳來刺痛。
“恬恬不適合在國際舞臺拋頭露面,這場演出我會讓顧夕登臺,她自小喜歡鋼琴,能同最喜歡的大師合奏,也算是圓夢了。”
“恬恬占了顧夕真千金的頭銜,這場演出是她欠小夕的。”
醫生啞口無言,照舒易所說,重新給我注射安眠藥。
【可國際巡演也是舒恬的夢想啊?】
【她能巡演靠的是家世,要是顧夕從小練琴,彈得肯定比舒恬好。】
【她能有哥哥的愛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還想著搶顧夕的榮譽呢?】
【恬恬也不是彈鋼琴的料,哥哥是為她好。】
【恬恬的琴聲只需要哥哥一個聽眾就夠了。】
不是彈琴的料。
輕飄飄的一句話,否認了我十年的心血。
我確實并非天生的鋼琴家,可我很努力,努力到所有的閑暇時光,我都在琴鍵前渡過。
我曾無比熱愛過彈琴,也發自內心地憎惡過鋼琴。
可一步步走到今天,在我即將實現愿望的當下。
卻有人說,我的琴聲只需要一個聽眾?
憑什么?
我的琴聲值得在最大的舞臺回響,值得世界上的每一個人聽見!
我不想只當取悅男人的夜鶯。
“恬恬,怎么哭了?”
安眠藥讓我一時分不清舒易的呼喚是現實還是夢境。
“去叫醫生!”
睜眼的過程漫長到恍若隔世。
“可能是后遺癥引發的抽搐,這種情況最需要家屬的陪伴,別讓她陷在情緒里。”
白大褂進進出出,屋內再度只剩下舒易一個人。
他擦拭著我的淚痕,喃喃自語:
“恬恬,別嚇我,你千萬不能有事,你可是我的一切。”
這不是舒易第一次說類似的話語。
顧夕回家后,我也曾鬧著追問過他。
“你是喜歡夕夕當你妹妹一點,還是喜歡我一點?”
“當然是你了,她只是我血脈上的妹妹。”
“而恬恬,你是特殊的,你是我的一切。”
一切。
一切的意思,就是一切都屬于你,任由你支配嗎?
我頭一回對愛這個字眼感到恐懼。
那場讓我痛苦不堪的劫持,我原以為只是場意外。
卻不想是我最愛的人刻意為之。
舒易擦拭淚水的手滑到下顎,松開的衣領,感受到指尖探往更深處的瞬間,我皺了皺眉,佯裝剛蘇醒般喚道:
“哥哥。”
“我在。”
舒易照舊是滿臉關切。
【表面裝得正人君子,實則下面都大了。】
【哥哥饞了恬恬三年,總算能吃上肉了。】
【給機會你不爭氣啊。】
我看向舒易緊閉的雙腿,輕聲道:
“今天是幾號?”
“七月十五,怎么了?”
距離上次醒來,我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
七月十五,是我要登臺演出的日子。
從編曲到排練,這首鋼琴曲我彈了無數遍,連夢境都是我坐在燈光下,指尖摁響琴鍵的瞬間。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機會,我的老師,為我宣傳的朋友都在期待這場表演。
“讓我出院,我要去彈琴,這場國際巡演我準備了整整兩年,為支持我,老師還專門買了第一排的票,說要近距離觀看她最驕傲的學生演出。”
下半身沒有知覺,我強撐著病床往下挪,五指傳來鉆心的痛楚,舒易臉色微不可察地一沉,原本要攙扶我的手握住腳踝,死命往下一拉。
失去平衡的我重重磕在地面上,膝蓋滲出血絲,可我看著掌心的那抹殷紅,卻什么都感受不到。
“恬恬,別鬧了。”
舒易將我重新抱回到床上,溫和地按下呼叫鈴。
“爸就在演出現場,演出現場我讓他轉播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