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園子里回來,林繡便裹著厚厚的被子發(fā)了一身汗,藥也喝下才覺得沒那么冷。
只是心里,仍舊忍不住發(fā)寒。
林繡在內(nèi)室,悄悄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裹。
今天虧了她和春茗二人身體還算不錯,也幸運,不然非要生場大病,吃些苦頭。
林繡打算等沈淮之回來,與他好好聊聊。
然而眼看著天色已晚,沈淮之還不曾到來,林繡心里煩躁不堪,在屋里翻著本雜記,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戌時,沈淮之才到。
他撩開簾子進來,帶著股寒氣,林繡板著臉不理他。
沈淮之從母親那得到了準話,心情很不錯,他笑笑,在林繡身前半蹲,柔聲道:“還在與我置氣?”
“我錯了,嫣兒?!?/p>
林繡不為所動,冷下臉一言不發(fā)。
沈淮之看到床上包裹,皺了皺眉,但畢竟心底有愧,沒敢說什么。
靠過去輕聲說好話:“好嫣兒,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咱們發(fā)過誓,要做一輩子夫妻?!?/p>
“下午是我不對,不該那樣責怪你,嫣兒聰慧機靈,連母親事后都夸你靈秀。”
“為夫只是太著急才口不擇言,”沈淮之壓低聲音,半晌還是無奈道,“二皇子他......城府極深,與我有些恩怨,我擔心他心思不純。”
溫陵遇刺一事,興許就是二皇子手筆,只是他一直沒抓住證據(jù)。
再者,母親和二皇子積怨已久,也就是這幾年才體面些。
趙則他看公主府里一只蚊子都不順眼。
沈淮之真的擔心趙則把心思放在林繡身上。
林繡剛想諷刺幾句,目光卻落在沈淮之的手上,隱隱還滲出血色,驚得她趕緊扔了書。
咬著唇去碰他,掩飾不住的心疼:“怎么受傷了?可是公主為了我的事責罰你?”
沈淮之也不嫌疼,攥住林繡的手指放在唇邊親:“無礙,再說一點兒小傷能換母親松口,也值得?!?/p>
林繡詫異:“松什么口?”
沈淮之溫聲與她分享喜悅:“嫣兒,母親愿意給你一個機會,從明日起,你好好學(xué)規(guī)矩,再不可像今日似的莽撞?!?/p>
“主子疼奴才,多賞些恩寵便是,怎么能不分尊卑,陪著奴才一道受罰呢?豈不讓外人看了笑話?”
林繡不愛聽這種話,春茗和她是什么情分,沈淮之不該不知道,可她剛張嘴,就被沈淮之吻住。
沈淮之起身和她坐到一起,摟著林繡親了又親:“母親松口,你便委屈些,規(guī)矩不難學(xué),嫣兒聽話好不好?”
林繡被他親得愈發(fā)煩亂,又躲不開,想問問公主的看法,卻被沈淮之纏綿悱惻的吻堵了個嚴嚴實實。
沈淮之不斷叫著她的名字,愈發(fā)放柔了姿態(tài),隱隱有求她別走的意思。
她哪里真舍得下和沈淮之分開,心中難受又糾結(jié),委屈地哭了會兒,趴在沈淮之胸口默默流淚:“我好好學(xué)便是,只要你別娶什么王姑娘李姑娘來傷我的心?!?/p>
沈淮之著實松口氣,總算哄好了。
他低聲答應(yīng),不過又想起一事,實難開口,但也瞞不住,思來想去還是說道:“嫣兒,母親遞了臺階給我,為人子不可再惹長輩煩心,但無論是通房還是妾室,我絕不碰她們?!?/p>
林繡身子一僵,聽懂了,這是公主的條件。
“是誰?”她艱難出聲。
沈淮之長嘆一聲,低低說了琳瑯的名字,他也有愧,愈發(fā)不敢看林繡那雙明眸善睞的杏眸。
他講明利害,名正言順之前,都不可以留宿明竹軒,林繡明白,只心里一陣陣發(fā)疼。
沈淮之知道林繡心里不舒服,吻掉她臉頰上的淚珠,一點點哄,卻越哄,眼淚越多。
他不便在這多待,抱了抱林繡還是狠狠心帶著琳瑯走了。
林繡眼里的淚撲簌簌往下掉,看著沈淮之和琳瑯一前一后的背影,她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心慌得厲害。
明明沈淮之承諾不會碰別人,但林繡心底總是有個聲音。
今日接納了琳瑯,未來就會有更多的妥協(xié)。
在青樓時,林繡常聽人說,熄了燈,哪個女人都一樣,男人哪有專情的。
林繡心里沒底,掙扎矛盾,又想信他,又不敢。
苦苦熬了一晚,清晨時才堪堪入睡,但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突然被人叫醒。
她勉強睜開眼皮,看到個容長臉,雙目有神的嬤嬤,正嚴肅地看著她。
梁如意手中拿著把戒尺,冷冰冰掃了眼林繡:“什么時辰了,姑娘還未起身,將來如何伺候夫君,教養(yǎng)子嗣?”
林繡入府一月,也沒人管過她規(guī)矩,這會兒有點懵,但很快想起昨晚沈淮之的話,趕緊起身道:“是我身子有些不適才耽擱了?!?/p>
“若為***者,身有不適便可懈怠,那數(shù)九寒冬還要頂風頂雨上值的郎君們,又該如何?”
林繡很想皺眉,難不成天家就不給臣子們放假?
梁如意冷哼:“沒錯,咱們世子六歲那年入宮伴皇子入學(xué),十六歲入仕,如今弱冠之年,除卻身不由己一年,其余時間,從未請過一天假,姑娘將來若要成為一府主母,自該和世子一般,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才是?!?/p>
林繡不敢反駁,一派恭敬模樣。
“奴婢梁如意,公主恩寵,日后就是這明竹軒的管事媽媽,公主讓奴婢來教姑娘些規(guī)矩禮數(shù),免得日后出門做客,丟了咱們公主和世子的臉面?!?/p>
綠薇也在一旁候著,聞言便湊到林繡身邊:“姑娘,梁媽媽是咱們世子的乳娘,您今后就聽她的話,準沒錯?!?/p>
“梁媽媽規(guī)矩可是出自宮中,公主特意將人接來,可見對您的重視,”綠薇笑道,“姑娘好好學(xué),莫辜負了公主和世子的期望?!?/p>
林繡這才有了些實感,公主真的愿意給她一個機會,那自己便不再多想,信任玉郎才是。
梁如意微微一笑:“公主念在您對世子的救命之恩上,愿意給個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姑娘的悟性到底有幾分?!?/p>
林繡趕緊謝過公主,一邊聽著梁媽媽教導(dǎo),一邊由綠薇伺候著梳洗。
用了早膳,梁如意便拿出幾本書來讓林繡讀。
沈淮之無事來看了幾眼。
見梁如意性情柔和又不失嚴厲,很是仔細又耐心地在教林繡讀書。
《閨訓(xùn)》之類,是京中女子都學(xué)的課程,沈淮之便放了心。
他鼓勵的視線也讓林繡心安。
覺得規(guī)矩好像也并不難,梁媽媽起初態(tài)度強硬,現(xiàn)在好了許多,還一直夸贊她聰慧有悟性。
沈淮之不便一直在這待著,但休息這幾日,總會來看看林繡。
臨行這一日,見她適應(yīng)良好,總算能安心出門。
雖然林繡會偷偷抱怨書本難背,沒人的時候也像在溫陵時,使小性子跟他撒嬌,但大面上還是聽話乖巧。
沈淮之見院中無人,按捺不下情意,輕輕碰了下她的唇:“嫣兒真乖,我今日便走了,待年底回來,給你帶些各地的新鮮玩意兒,可好?”
林繡聽他要走,心里不舍,大著膽子靠過去,正想撒個嬌,卻聞到一股淡淡的清冽香味。
和從前沈淮之慣用的熏香不太一樣。
她皺皺眉,繃著小臉:“什么味道呀,你換了香?”
沈淮之隨意解釋:“從前在宮里慣用這個,琳瑯不知道什么時候配的,你不喜歡我便換回去?!?/p>
林繡笑容一僵,咬了下唇,不太高興。
沈淮之瞧她這模樣就想笑,偷親了幾口哄人:“好嫣兒,規(guī)矩都白學(xué)了,還沒進門呢,就先醋起夫君身邊的丫鬟?”
林繡撇著嘴使性子:“誰愛學(xué)這些,聽了就煩,怎么不出個《郎君訓(xùn)》或者《公子規(guī)》之類,合該是你們男子修身養(yǎng)性,莫要左擁右抱才對!”
沈淮之悶聲笑,愛極她這副機靈勁兒,卻原來在這裝模作樣,還以為學(xué)成了大家閨秀,結(jié)果骨子里還帶著股反叛。
不過這話可不許讓別人聽到。
沈淮之拉著人強硬地吻了口,“嫣兒,乖一點兒,就當是為了我,委屈委屈,梁媽媽若嚴厲了,你也不許使性子,橫豎就是挨幾句數(shù)落,知道嗎?”
林繡哪里敢得罪這些人,聞言乖巧點頭,如今學(xué)的規(guī)矩,她都應(yīng)付的來。
沈淮之心生不舍,抱著人親了又親,直到林繡紅著臉把人推開,他才注意到梁媽媽一臉慈和的笑,就站在院子里,透過窗戶看著他們。
“想我就寫信給鴻雁?!鄙蚧粗詈髧诟赖?。
林繡點頭,送了沈淮之出去。
一回身,梁媽媽原本溫柔慈和的臉,又恢復(fù)成了初見時,冷冰冰的模樣。
林繡心里一跳,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