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不屑于偽裝,可現在,為了生存,為了女兒,她什么都肯做。
“小意,起來。”
她彎腰將女兒扶起來,自己卻沒能站穩,身子一晃猛地栽倒在地,松垮的外袍袖口處剛好被掀起,露出她細瘦的小臂。
許多年前衛祺曾捧著她的手說,她的胳膊像一節藕,像白瓷做的,細膩又柔軟。
但現在,那上面新傷疊著舊傷,凸起腫脹的疤痕,尚未痊愈的傷口,紅的紫的層層疊疊,看得人觸目驚心!
“阿娘——”
衛意大哭起來,抱著程如霜的脖子搖晃著:“阿娘你醒醒,阿娘......”
就像只瘦弱的貓兒,哪怕哭都沒有力氣。
眼神落在程如霜露在外面的皮膚上,衛祺眼珠震顫,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她怎么受了這么嚴重的傷?
她......竟真的被打了?
“哎呀這是怎么......”順著衛祺的視線看過去,意識到他已經注意到程如霜身上的傷,宋蕓才撲上前關心,心底卻暗暗咬牙,恨不得將程如霜掐死!
她早就告訴莊子上的人,別弄出痕跡!別被人發現!結果他們卻下手這么明顯!一群廢物!
“妹妹,你怎么能把自己給弄成這樣......”
“所有人都拖下去審!親手折磨過王妃的,千刀萬剮!知情不報的,斬立決!”
怒火席卷,衛祺咬牙下令!
躺在地上,程如霜只覺諷刺。
衛祺在意的不是她受傷與否,而是他的面子。
她就算死了,他怕是眉梢都不會動一下,但,若是有人敢欺侮他的王妃,那就是在打他的臉,他才不能忍。
“阿娘你醒醒啊......”
衛意急得哭腔都變了調,突然狠狠一咬牙,撲到衛祺面前跪下:“爹!求求您救救阿娘吧!把我留在莊子上,我吃得少!娘再留下會死的!讓娘回去!”
童言無忌,卻像利刃刺入衛祺心底。
衛意一日日目睹程如霜遭遇,才五歲的身子就甘愿為母親遮風擋雨,她不是被養壞了,而是在如此條件下,還能保持澄澈的心!
程如霜是咎由自取,可衛意卻不該遭此磨難!
沉重腳步上前,他將程如霜打橫抱起,親自安置在馬車里。
又將衛意也抱了起來,讓她坐在程如霜身邊。
“這是毛毯,這是湯婆子。”
他臉上沒有表情,將兩人安頓好便放下車簾,親自坐到馬車夫的位置上。
“我送她們回去。”
揚起馬鞭之后,衛祺似乎才想起還立在一旁的宋蕓,轉頭,隨口解釋一句,而后朝親衛道:“你們再弄一輛馬車,送二小姐回去。”
說完,揚聲策馬,迅速離開。
程如霜才暈過去,衛祺就如此擔心!
宋蕓掐著裙擺,耳墜子顫得愈發劇烈!她得先下手為強!不然等程如霜成了氣候,衛祺又偏心到她那邊,該怎么辦!
當年她能憑算計讓程如霜離開三年,險些死在莊子上,現在,她也可以!
被送回王府時,程如霜依舊沒醒。
起初她是裝暈,但后來馬車里太熱了,衛意幫她脫了濕透的外裳,換上里面備好的干凈衣裙,她就昏昏沉沉地真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