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聲在樓道里異常響亮,血水也跟著聲音流了一片。
好幾家人都開門查看情況,汪淼淼一家也聞聲走了出來。
大家都是一個煉鋼廠,住在一個宿舍親得跟一家人似的。
看到有人受傷,大家七手八腳就要上去扶他。
“別動他!”
就在有人的手快要碰到傷者時,沈叢煜一聲呵斥,跑慌忙阻止住了大家的動作。
“他后腦勺著地,很有可能顱骨骨折。
先拿床被子給他蓋上保暖,來個腳步快地去廠里喊大夫!”
大家本來還在慌亂,沈叢煜一句話,馬上讓大家找到方向,一個年輕的時候小伙子回家披上棉衣就往廠里跑,離他最近的人趕緊回家拿出棉被給他蓋上。
等廠里大夫上氣不接下氣跑來把人抬走,人群這才散去。
人群中的汪淼淼低著頭匆匆離開,沈叢煜立刻對著她背影喊道。
“淼淼!淼淼,我錯了!那些話都是我以前犯渾說的,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說了!”
汪淼淼腳步停頓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甚至加快了腳步走進門,關死房門。
空空的樓道又只剩下自己一人,沈叢煜實在沒轍,只能使出全身力氣對著汪家大門高喊。
“汪淼淼,我愛你!求你原諒我!
汪淼淼!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別不理我!
汪淼淼......”
最后一句還沒喊完,汪家大門果真閃開了一條縫,一只手把人大力拉了進去。
本來汪淼淼不想開門,可她知道沈叢煜的性子,如果她不開門,沈叢煜真有可能敲鑼打鼓喊上一夜。
進門的沈叢煜站在門口手足無措。
煉鋼廠不差錢,屋里的暖氣比夏天還熱,才幾分鐘,沈叢煜已經汗流浹背了。
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負荊請罪這事。
沈叢煜把竹簍里的東西一一掏出來。
給他未來大侄子準備的奶粉,還有私人小販那買的母雞、雞蛋和鵝蛋。
他老岳父喜歡的煙、酒,還有半只猞猁肉和各式各樣的票好幾張。
想到上一世這個因為他被毀掉的家,沈叢煜的淚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轉。
這些話他準備了半輩子,這次終于有機會說出來了!
沈叢煜抬起頭,目光堅定看著面前的四個人。
“爸,淼淼,大哥、大嫂。
我知道我是個渾蛋,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汪淼淼,我愛你,我離不開你。
昨天我一夜沒睡,今天山上采藥,還差點被這只猞猁襲擊,要不是我命大,你就見不到我了!”
沈叢煜委屈地看著汪淼淼,試圖喚醒她憐惜。
可惜好不容易醞釀出的賣慘劇情,被汪綽一個冷哼打斷。
“哼!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
老岳父干笑兩聲對汪綽搖搖頭。
老岳父汪大舟是個老好人,因為沈叢煜會說話,因此一直很喜歡他。
也是他第一個點頭他們的婚事,后來最恨沈叢煜的人也是汪大舟,以至于最后臨死前,汪大舟還在痛恨自己當初的選擇。
“淼淼,夫妻倆過一輩子,哪有不打鬧的時候!
牙還能咬著舌頭呢,我看叢煜就不錯!知錯能改,挺好!”
“爸!”
汪綽一聽這話,馬上嚷嚷起來。
沈叢煜笑容剛咧開一個口子,馬上被汪綽澆滅。
“你知不知道淼淼過的什么日子嗎!
你不是最心疼女兒了嗎!萬一有一天淼淼被他逼死,你后悔都來不及!”
老岳父被汪綽堵得說不出話,其實他有他的苦衷。
沈叢煜確實不是合格的丈夫,如果汪淼淼離婚,這輩子就毀了!
有哪個男人愿意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
他也要為了女兒著想,等他們二老百年后,汪淼淼一個人該如何生活!
沈叢煜見縫插針,急忙到汪淼淼身邊,單膝下跪,舉起手對天發誓。
“淼淼,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對天發誓我再也不賭了!以后一定踏實賺錢養家!”
“淼淼,你給我一年時間,我在白山市給你蓋個三層樓,到時候我們一家人住在一起,你和爸媽、大哥大嫂天天都能見面!”
“淼淼,你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我如果違背誓言,天打雷劈,此生無后而終!”
這一刻,這一幕,汪淼淼想離婚的心多少有點動搖了。
這個年代到底還是不開放,本來離婚就不光彩,何況她的名聲在婚前早已被沈叢煜毀了。
其實汪淼淼結婚當天就知道自己如何被沈叢煜算計。
生米煮成熟飯,她只能認命,嘗試著接受沈叢煜。
沈叢煜長得當真不錯,如果婚后沈叢煜對她好些,她絕不會動離婚心思。
眼看著汪淼淼就要落淚,不忍心妹妹傷心的汪綽剛要站起來,金秀英趕緊把人按了回去。
金秀英能看出汪淼淼眼中的糾結。
日子能過好,誰也不想把日子過糟糕。
金秀英挺著肚子來到她身邊,雙手握緊汪淼淼肩頭。
“淼淼,我們做不了你的決定。
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和你哥就是拼了命也不會讓他把你帶走。
如果你想回去,明天一早再走。
人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和你哥也磨合了好多年才走到今天。”
金秀英堅定的眼神和溫柔的聲音像一根羽毛搔弄著汪淼淼的內心。
過了許久,汪淼淼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沈叢煜,你真的能改嗎?”
沈叢煜見有戲,幾乎從地上跳起來。
“能!我發誓,我再去賭就不得好死!
出門被車撞死!走路掉在溝里摔死!就是門口有個螞蟻,一伸腿都能讓我一個跟頭栽死!”
汪淼淼終于沒忍住笑出聲。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她的字典里,除非死亡,否則真不想出現離婚這兩個字。
金秀英一邊捂著嘴笑,一邊拉起沈叢煜。
“呸呸呸!臘月里說這樣話也不怕忌諱!
聽說猞猁補虛益氣,趁著新鮮我趕緊燉上。
咱全家一起補補。”
沈叢煜哪能錯過好好表現的機會,金秀英還沒碰到地上的猞猁肉,沈叢煜就已經扛起猞猁。
“大嫂你懷孕了就別忙了,你們吃點糖歇一歇,廚房的事交給我!”
七幾年時電路還不穩定,一到晚上大家還習慣用油燈。
東北沒什么夜生活,一家人吃飽飯,金秀英幫他們鋪好床,識相地關上房門,吹滅油燈。
煉鋼廠的燈光星星點點透過窗戶上的報紙灑在床上,狹小的床鋪上擠著沈叢煜和汪淼淼兩個人,汪淼淼全身緊貼墻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像隔了一條銀河。
“媳婦?淼淼?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