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的暴雪為長白山腳下的山村鋪上一層巨大白色幕布。
刺骨的寒風打在臉上,真實的痛感讓沈叢煜再次相信他重生的事實。
前世的沈叢煜就是個混賬爛人。
用齷齪手段把汪淼淼追到手,婚后對她非打即罵,還學著賭博。
剛開始只是賭些票證,賭癮越來越大,家里的東西、汪淼淼的嫁妝全被他搬上賭桌。
到了最后,沈叢煜居然被人蠱惑賣女兒還債。
那日買家上門抱走孩子,汪淼淼不顧傷痛追上汽車,奪下女兒憤然跳崖。
等沈叢煜輸完賣女兒的錢回家,看見汪淼淼和女兒血肉模糊的尸體時,當場失禁昏厥。
醒來后,沈叢煜每日瘋瘋癲癲,游走在街頭,聽見誰家有孩子的聲音,還會沖進人家搶走孩子。
一次沈叢煜再次發瘋,差掉進河里時后被經過的藥農所救。
藥農可憐他,帶他治好瘋病,帶著他做起藥材生意。
又過幾年改革開放,沈叢煜緊跟時代,注冊公司,一步步成長為京北龍頭藥企。
或許是老天的懲罰,他孤身一人,年齡越來越大,記憶越來越差,唯獨汪淼淼那張臉越來越清晰。
最終沈叢煜病死在家中,再次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回到了1975年初冬!
他與汪淼淼結婚的第三個月!
幾天前他輸了兩人過年的肉票,爛醉倒在雪地里,幸虧遇上了同村人送他回家,汪淼淼衣不解帶照顧他好幾天,這才撿回一條命。
可他醒來后非但不改,反而變本加厲。
想起上輩子自己的所作所為,沈叢煜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腳下布鞋在雪中已然濕透,沈叢煜擦擦眼角淚痕,堅定的鉆進地下森林中。
他沒有父母,只靠著村里的票證生活,如今票證都被他輸光,汪淼淼發著高燒,又幾日未曾進食。
眼下除了進山,他別無選擇。
如今災害才結束沒幾年,國家只按人頭解決溫飽,想要找到有營養的東西,幾乎沒有可能。
好在他對地下森林無比熟悉,才敢貿然進山。
冬天的地下森林四處積雪,極容易迷路,沈叢煜一邊留下記號,一邊布置陷阱,準備抓捕些野味。
沈叢煜的捕獵與山里人不同,他用柴刀把幾根樹枝修出卡槽,巧妙地擺成三角形后,穩穩支撐住一塊大石板,橫棍上插著野果子當作誘餌。
這種陷阱比捕獸夾好用太多。
長白山里野生動物都聰明得不得了,一般陷阱它們不會上當,必須是這種一擊即中的陷阱才行!
這種陷阱是他采藥時跟著一個老獵戶學來的方法,只要有獵物觸碰誘餌,支撐的三角形就會失去平衡,整個陷阱就會崩塌。
石板落地的沖擊力可以擊殺大多數動物。
布好陷阱,沈叢煜搓搓凍僵的手,向深一點的地方尋找草藥。
柴胡、板藍根、荊芥這些中藥,在山里數量繁多,還容易分辨。
憑著多年的采藥經驗,沈叢煜撥開白雪覆蓋的雜草。
凌亂的植被中,幾顆腎形菌蓋,表面紅褐色,帶有漆樣光澤的赤靈芝分散其中。
沈叢煜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
靈芝從古至今藥用價值非常高,即便后世有人工養殖,但野生赤靈芝依舊難求。
雖說靈芝與汪淼淼此時癥狀相克,但可以換不少錢!
小心收好赤靈芝,沈叢煜又在草中翻找許久。
除了荊芥和板藍根,還收獲不少可以食用的野蘑菇,趁天色還早,沈叢煜才匆匆下山查看陷阱。
重生回來的沈叢煜幸運依舊,一個陷阱里躺著一只紅腹錦雞。
在幾十年后,紅腹錦雞是國家保護動物,如今這深山老林,還是個連吃飯都有些困難的年代,根本不會有人去管吃了它能判幾年。
提起紅腹錦雞,調整好陷阱,沈叢煜高高興興朝著家里跑去。
剛進院子,沈叢煜就看見家里大門大開,床上、屋里空無一人!
沈叢煜的心都跟著提起來了!汪淼淼發著高燒,加上幾天沒有進食,她能去哪!
正著急時,汪淼淼帶著顫抖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你......回來了......我......”
高燒導致汪淼淼臉頰通紅,加上餓了幾天,汪淼淼說話有氣無力,全靠墻壁支撐,這才沒有倒下。
此時的汪淼淼并不知道上一世的慘烈,雖然怨恨沈叢煜,動了離婚心思,可她又怕沈叢煜打人,不敢貿然說出口。
看見他面色冷峻,汪淼淼害怕地縮了縮。
“我......口渴,出來喝點水,我馬上去給你做飯......”
短短兩句話,汪淼淼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但沈叢煜卻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別人家都燒著火炕,蓋著棉被。
他家里空空如也!
恐怕家里連涼水都沒有!哪里又來的糧食!
沈叢煜注視著汪淼淼的臉龐,那么好的女人,他怎么就把人逼上絕路?!
沈叢煜手上雖然提著錦雞,但面色仍舊陰沉,汪淼淼怕他又賭輸了東西拿自己撒氣,驚恐地退后了半步。
這一退,汪淼淼實在體力不支,坐在了雪堆里。
沈叢煜心頭一緊,扔下東西,兩步沖過去把人橫抱進屋。
幫汪淼淼蓋好被子,沈叢煜把收拾干凈的荊芥塞進了汪淼淼嘴里。
“吃了它,一會就舒服了。”
汪淼淼茫然看著沈叢煜,心中警鈴大作。
但沈叢煜眼神殷切,她還是艱難咀嚼起嘴里的“草”。
淡淡的苦味和薄荷清涼味充斥了汪淼淼的味蕾。
囫圇幾下吞進肚子,汪淼淼感覺腦袋似乎真的沒有那么沉了。
“你先睡著,我去做飯。”
沈叢煜沒有多余的話,幫她蓋好被,一言不發開門走進廚房。
身下火炕傳來的溫度,汪淼淼再也無心其他,沉沉睡下。
屋外,沈叢煜把錦雞剁成小塊與蘑菇一同扔進鍋里。
隨著溫度升高,濃郁湯汁的香氣混合著熱氣鉆進汪淼淼的鼻腔,玻璃上的霧水讓她感覺此刻有些不太真實。
他們結婚三個月了!沈叢煜別說下廚了!就是喝水都恨不得別人送到嘴邊!
別說是吃肉了,她連飯都沒吃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