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包間都安靜了。
我爸從小就是好脾氣,說話做事不急不慢。
長大后,更是儒雅得體得很,從來沒說過一句臟話。
而且還是村里遠近聞名的孝子。
所以這一下子,所有人都蒙了。
我咽咽口水,小聲:「……爸?」
不是,以前爺爺跟大伯他們過分的事兒多了去了,也沒見他發過火啊?
而且今天親戚們還都在呢。
最重要的是,這罵的,是不是還捎帶上我們家了?
爺爺跟大伯再過分,從血緣上也算是跟我們是一家子。
還是說……我爸根本不把他們當一家人了??
我有點蒙了。
半小時前他不還在替爺爺的壽宴忙前忙后嗎?
人們大概總是習慣幫弱勢那一方。
我爸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幫我家說話的親戚們一下就轉了風向。
「不是,遠山,你這話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就是啊,你爹跟你大哥是有錯,但你咋能這么咒自己親爹和親大哥呢!哪有這么不孝順的!」
「對啊,以前看你挺孝順的,今天還是你爹大壽呢,有啥事不能好好說啊!真是的!」
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都快把我爸淹死了。
但我爸不語,只是一味地臉黑如炭。
手里還死死攥著手機,手機跟著手一塊發抖。
見他氣成這個樣子,我媽趕緊出來唱白臉,小聲勸我爸:
「消消氣,消消氣,怎么動這么大火氣,不值當的!」
小怡也趕緊站起來勸:「是啊叔叔,您別急,有話咱們好好說,氣壞身體多不好呀!」
爺爺和大伯也終于回過神了。
倆人臉色紅一陣青一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你、你——敢這么對老子說話——」
「不肖子孫——不肖子孫——咳、咳——」
爺爺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我爸的鼻子,彎腰劇烈咳嗽著,仿佛要厥過去。
眾親戚一看都嚇壞了,趕緊圍上來拍背的拍背,倒水的倒水,罵我爸的罵我爸。
「林遠山,什么深仇大恨啊這么氣自己親爹!白眼狼!」
「就是!你爹有時候說話是不好聽,但老人年紀大了,你當小輩的該忍就得忍!畢竟你爹八十了,真氣出個好歹來怎么辦!」
「我看他就是仗著自己賺了倆錢,連自己親爹都不放在眼里了!真是畜生!」
在眾人越來越激動的情緒里,大伯的臉色卻慢慢轉好。
并且漸漸得意起來。
「呵呵,老二,聽見了吧,咱爹不過就是說了你和林辰兩句,你就說這么難聽的話咒他,你看看這滿屋人,哪有站你那邊的——
「要是不想跟林家所有人都斷絕關系,你就老老實實地跟爹和我道歉!以后生活費翻倍!還有那套房子,既然是給爹買的,爹愿意給誰就給誰!抓緊去跟新華把轉讓手續辦了!
「還有,林辰結婚這事兒就得按新華說的來,咱爹都發話了,林辰無論如何都得在家辦這個婚禮!
「畢竟咱們做子女的,最大的孝順就是聽老人的話!讓老人安享晚年!大家說對吧!」
他越說越得意,開始煽動大家情緒。
親戚們很多都是有兒孫的人,再加上還都在責怪我爸,所以很容易就被煽動:「就是!你哥說得沒錯!」
好啊好啊,這么多年我家付出這么多、承受這么多,現在他就罵了兩句,就成眾矢之的了是吧?
大伯一家不僅不付出,還啃老啃弟,現在反而被支持了是吧?
有天理嗎?
我再也不想克制情緒,正想沖過去,卻被我爸一把拉住。
他情緒似乎已經平復了大半,冷冷地掃視過眾人。
「都說夠了沒?」
這聲音很克制,卻很有震懾力。
一眾親戚很少見他這么冷臉,莫名都安靜了下來。
「說夠了,就讓我來問一句。」
他面無表情,看向堂哥。
「新華,我給你一次機會。
「我問你,你這么攔著小辰辦旅行婚禮,到底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