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嫵果真如她所說,一夜未歸。
天還未大亮時,魔界的傳音陣就在案頭泛起幽紫微光。
我指尖剛觸到陣紋,周彥辰低啞的笑聲便混著喘息刺入耳膜:
“阿嫵,你昨夜說只愛我......可當真?”
“彥辰......”蒼嫵的聲音黏著水汽,軀體交纏聲窸窣作響,“我愛你,只愛你。”
“即便你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在一起,我也毫無怨言。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怎么都行。”
周彥辰聞言大概很是滿意,話語中的笑聲更甚:
“既是愛我,又為何對青溟君那樣好?”
沉默良久,蒼嫵的嘆息裹著哽咽:
“我欠他的,總歸要還......況且他還有用處,我不哄著他,如何能騙他交出心頭血養著你的新骨?”
“你放心,魔淵里的哀鳴,我一定會為你解決。”
這句說完,傳音陣即刻消散。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后是誰在推波助瀾。
若是以前,我大概還心碎于蒼嫵對我的好不過是在利用我。
可現如今,我已經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挨著日子快些離開。
子夜,寢殿的門被魔氣撞開。
蒼嫵跌坐在血泊里,肩頭魔紋被灼得焦黑,染血的指尖顫巍巍伸向我:
“青溟......救我......”
想來主仆二人一路上排練了多次,這邊蒼嫵不過剛剛說出口,那邊侍女已經接上了話:
“青溟君,求您救救二公主!二公主歸來途中遇到一片幻巖花開得正好,本想采一束給您帶回來,不想那里竟有魔蛟駐守。”
“而今魔蛟雖死,可它的腐液卻有毒,須得您的心頭血才能與之消融!”
我盯著蒼嫵破碎的衣擺,的確沾染了幾絲血跡。
可她忘了,早在百年前,她就已經向我炫耀過她可以單槍匹馬斬殺一只兇獸。
與那兇獸相比,魔蛟簡直不足掛齒。
我清楚她的真實目的,卻還是懷著最后一絲希冀,盼她能記起我如今身體孱弱不能放血的事實。
我蹲下身,指尖虛虛拂過她滲血的紗布,聲音平靜:
“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我的心頭血來補救嗎?”
她愣了愣,目光中的掙扎猶豫一閃而過,最終還是避開我的注視重重點頭:
“藥王說了,非心頭血不可。”
我低笑一聲,指尖頃刻刺入自己心口。
殷紅色的血珠源源不斷滴入玉瓶,我面色蒼白將瓶子遞過:
“夠了嗎?”
她攥緊玉瓶,指尖微微顫抖:“青溟,我......”
“去吧。”我打斷她,聲音溫和,“別耽誤了療傷的時辰。”
可惜她眉間的心疼只停留一瞬,隨即匆匆起身,裙擺掃過滿地血漬:
“夫君,我很快回來。”
殿門在她身后合上,我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掌心貼在心口尚未愈合的傷口上。
那里空了一塊,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到如今,愛與不愛的,都已經兩清,此后我的報復不會再顧念任何舊情。
我屏退了所有人,拾階而上獨自站在了魔界斷崖邊。
身后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蒼嫵的呼喊。
我隱匿了所有氣息,像一縷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困了我三百年的魔宮。
斷崖下是萬丈深淵,那里埋著我被斬落的舊蛇骨。
我縱身躍下,任由罡風撕裂那件玄色的外袍。
魔界斷崖下,我的舊蛇骨正在共鳴。
百年前,蒼嫵親手斬落它時,曾說:
“青溟,從此我的余生將成為你新的脊梁。你我榮辱與共,我絕不負你。”
如今,我終于明白,她的余生,從來都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