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試煉上,我遭暗算染上了魔氣。
我的雙手雙腳被長釘釘在恥辱柱上,成了試煉場上最大的獵物。
母親同十幾個掌門交戰,將我從重重包圍中將帶出。
未婚妻耗費百年修為,拉我出鬼門關保住我性命。
療傷昏沉不醒時,我聽見母親對婉容說,
“這次配合你在澈兒劍上撒下魔氣害他受這般折磨,你答應助長離獲秘籍之事可要說到做到。”
婉容撫摸著我殘缺的雙腿,
“放心,今日所有人都去圍獵阿澈,長離師弟定能奪得魁首拿到師尊的秘籍。”
“至于阿澈他所受之痛,我會用一生來彌補他。”
我渾身發顫,痛苦不堪。
原來這一切痛苦,都是我的至親至愛拱手相贈。
1.
身體承受不住真相帶來的痛苦,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婉容連忙為我療傷,輕輕地安撫著我,
“一切都過去了阿澈,我會一直陪著我的。”
那溫柔的語氣和以往如出一轍,可我卻顫抖得更加厲害。
二十年,我竟從沒想過她的那些情深模樣都是假的。
我費盡所有力氣睜開了眼,無聲無息垂下了眼淚。
婉容發現我蘇醒,緊緊地抱住了我,淚聲道,
“阿澈!你終于醒了,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了!幸好......”
她像過去那樣,愛惜地撫摸著我的臉,柔聲承諾,
“阿澈,你放心,我已經和母親說過了,就算你真的雙腿殘廢,我也會完成婚約護你一輩子。”
看著她擔憂的模樣,我的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此次試煉場上設計我之人,可查出來了?”
她語氣嚴肅,鄭重地說,
“恐怕是魔族在作亂,再給我點時間,我定會查出來手刃了設計此事之人。”
她言語義憤填膺,仿佛無比重視害我的兇手。
可二十年眷侶的了解,她那躲閃的眼神早就已經出賣了她。
一切都是真的。
我苦笑了兩聲,看著那雙殘廢的腿說,
“就算找到了,只怕我日后也是個廢人了。”
婉容不忍地看著我雙腿,勸說道,
“阿澈,別太難過了,日后好好修煉這雙腿還能恢復的。”
長釘重重鑿進我的血骨之中,早就將筋脈挑穿了。
還能不能恢復,她不是最清楚了么。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樣的假話來安慰安慰我了。
看著婉容擔憂的臉,我忽然意識有些散亂,昏昏沉沉垂上了眼。
混亂之中,我聽到門被推開,母親進來了。
她滿臉心痛地看向我,勸說道,
“阿澈已經這般了,就別廢他的手了,讓他日后留些盼頭吧。”
婉容握住我的手臂,方才的柔情早就不見蹤影,無情地說,
“方才言語中能聽出來鉉澈對下手之人恨意極深,只有讓他殘廢了,才能消了他要查此事之心。”
“既然想要長離獲得秘籍,那便半點破綻都不能留。”
她將手放置我的筋脈之處,我想要掙扎反抗卻半點動彈不得。
看在桌上那碗藥才后知后覺,是她給我下藥了。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護我一輩子的人。
也是她如此狠心,為了長離毀了我三十年修煉根基。
我死了心,默默垂下了手,感受著全身筋脈被廢掉。
婉容離開時,輕輕在我額頭留下一吻。
“睡吧阿澈,我會護你一輩子的。”
聽到腳步聲,我緩緩睜開眼看向她的背影。
婉容,那些誓言無法實現了。
我不會留在你身邊一輩子的。
2.
或許是怕我起疑心,婉容每日都會親自來給我喂藥。
可我感覺得出來,那些湯藥之中都是下了安神藥的。
每次喝完藥,我都會昏沉都睡下去。
安神藥喝得太多,難免有了抗藥性。
她又給我喂完湯藥之后,這次我并未昏睡過去。
沒過片刻,有人推門而入,我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師姐,多謝你助我獲得秘籍!”
長離捧著本秘籍進來,滿眼的春風得意。
我看向那本秘籍,那是世間的孤本。
師尊承諾將秘籍傳與試煉奪得魁首者,為了那本秘籍我三月閉關勤修苦練。
卻沒想到,最后卻落到了這般下場。
婉容立馬起身,歡喜地祝賀他,
“只要你拿到了秘籍,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長離睥睨地看向床榻,嫌棄地說,
“可惜師姐此生要陪著這個殘廢度過了,師姐,你因為我受了太多苦楚了。”
婉容苦笑了兩聲,眼中的遺憾刺痛了我的心。
“只要能幫你,我......無所謂了。”
那些話猶如細針密密麻麻的扎在我的心尖。
在她眼中,和我在一起竟然是委屈了她。
她從柜子中翻找出把劍,遞給了長離。
“這是鉉澈的佩劍,如今他已殘廢肯定是用不了,你拿到了秘籍要有上好的法器才能助你修煉。”
看著那把劍,我心頭的悲憤再也克制不住。
那把劍是我二十歲生辰時,她獨身闖入魔界。
大著膽子和魔尊對賭,誰輸了便砍下一只手,贏了就帶走此劍。
她雖是僥幸贏了,卻落了一身傷回來。
我知道之后,因為她的莽撞和她置氣了好些天。
她日日來哄我,說那把劍和我修煉的招式最相配,若是不為我帶回會抱憾終身。
那把劍上還有著她曾刻上的我的名字,還說是我生辰禮,除了我誰也不配使用。
可現在,她竟然將這把劍送給了長離。
長離貪婪地盯著劍,佯裝推脫,
“師姐,這畢竟是師兄的劍,他知曉了會不會生氣......”
婉容直接將劍塞給了他,
“他已經握不了劍了,這樣的劍在他那里是浪費。”
長離捧著劍,炫耀地朝我的方向睨了一眼。
故意大聲道謝,抱著婉容就親了上去。
“師姐!多謝你!有了此劍我定會好好修煉!”
婉容沒有推開他,紅著臉愣在原地,好久之后才說,
“只要你開心,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原來只要長離開心,不管是劍也好,還是我的命也好。
她都能舍棄掉。
看著長離得意的嘴臉,我輕扯了兩下嘴角。
我終究還是敗給了他。
3.
我向來不喜長離這個人,他到宗門十年,鮮少將心思放在修煉上。
整日偷奸耍滑,處處討好宗門上下的師姐們,讓她們縱容他在訓練場上的作弊。
我不屑他的行為,也從不將他放在眼中。
直至那次,我瞧見他故意在母親面前練父親生前的招式。
父親生前乃是婉容的師父,那些招式一出便得了她們兩人的青睞。
母親向來無法容忍作弊之人,可竟然能將他收入了門下。
從那之后,婉容也開始頻繁去找討教母親招式***。
而我從別人口中才得知,她是和長離一同去夜獵。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母親和婉容的心,便偏向了長離。
長離找借口支了婉容出殿,譏笑著說,
“知道你醒著的,方才還沒看過癮?”
那傲慢睥睨的眼神,看得我怒火旺盛。
我想要坐起來和他平視,可婉容喂我喝下的藥還在體內。
掙扎了兩下,卻也無濟于事。
他嗤笑了兩聲,語氣輕蔑,
“釘在恥辱柱上的感受如何啊?殘廢了就別掙扎了,小心扯到傷口一輩子都無法起床。”
試煉場上的被人綁在馬上拖行,逼迫我跪下往身上釘上長釘的痛苦記憶又涌現出來。
他因我得利,怎還敢到我面前沾沾自喜的挑釁我!?
我憤恨地瞪著他,竭聲嘶吼,
“長離,你勝之不武!若是被眾人知曉,沒人能保得下你!”
他半點沒有被我威脅到,嘲弄地說,
“放心,我有婉容和你母親護著,絕對不會有人知曉的。”
“說起來,她們二人對我還真是比狗還忠心,我只是裝裝可憐說自己想要那秘籍,就馬上想出這樣的招式來對你。”
諷刺的笑聲灌入我的耳中,簡直比針扎更要痛。
“原本你是我們這批弟子之中修為最高的,要是沒有這遭,魁首應當是你的才是。”
腦中一幕幕閃過試煉場上的悲慘,悲憤的眼淚洶涌而出。
可是我竟然連一句回擊的話都無法說出!
是啊,原本沒有這些的話。
魁首應該是我的,秘籍也是我的,春風得意的是我才是。
可是一切都沒有,所有都被婉容親手送給了長離。
我悲憤地咬牙說,
“你別得意得太早,早晚......師尊會將一切都查明的!”
他囂張的大笑,不以為然道,
“好啊,那我給你這個機會,讓你看看有沒有人會查出來選擇維護你。”
“也好讓你好好清楚清楚,你現在已經是個無依無靠的廢人了。”
他大步離開,背影滿是得意。
4.
婉容回來看到我醒了,給我說了許多宗門內發生的事情。
鋪墊了很久,她才說,
“明日是師尊要賜予長離秘籍,宗門上上下下都會去。這些日子你也悶壞了吧,我帶你出去看看?”
我頓時明白,都是長離的授意。
這是他口中所謂的給我那個機會。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鬼,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隔日,婉容穿了件平日里從未穿過的紅艷色衣裳。
她喜好素雅,一向不穿這種艷俗的顏色。
我記得,長離曾說過她穿這種顏色好看。
這日這身,恐怕也是穿給長離看的。
婉容推著我到宗門大會上,弟子們看到我連忙繞開了站在了另一邊去。
我疑惑時,聽到有人都議論聲。
“他和魔族勾結之事還未查清,怎能繼續留在宗門?!”
“聽說就是他那日差點害死了長離,婉容師姐怎的如此愛他,勾結魔族這種大罪竟然也許他留下!”
原來,試煉場上的事情并未對眾弟子說明。
而我在大家眼中,早已成為了勾結魔族的罪人。
婉容冷著臉對眾人,放聲維護我,
“誰敢再議論阿澈半句,門規伺候!”
我笑了笑,這一切不就是她想看到的嗎?
一直保持這副愛我至深的模樣,當真是裝得夠累的。
師尊當著眾人面將秘籍傳授給了長離,他裝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發言。
忽然,他眼淚汪汪望向我說,
“鉉澈師哥,宗門現在有人傳言我勝之不武,說是我害你沾染魔氣、雙腿殘廢,你可能為我作證,那些都是假的?”
我還未說話,母親和婉容立刻站了出來。
“荒謬!你獲得魁首乃是實至名歸!誰敢如此妄議你!”
“敢讓我知曉是誰編排我師弟,我要重重責罰此人!”
看著長離得意的眼神,我自嘲扯唇。
她們看不出來,這都是長離故意為之。
長離含淚搖頭,盯著我不肯松口。
“師哥,你上來說說吧,只要你承認自己勾結魔族,并非我害你就好。”
承認勾結魔族的下場一定是被驅趕出宗門。
他這是要將我逼如絕境。
婉容卻不管不顧將我推上了臺,急切地在我耳邊說,
“阿澈,你就承認吧,只要有我和母親在,不會有人將你趕出宗門的。”
“現在長離的事情比較緊急,萬萬不能讓他受冤枉啊,日后......我定會為你查清所有證明你的清白的。”
看向她著急的眼,我譏笑出聲。
哪里還有什么以后啊?
只要我承認下來,罪名就被定下,再也洗脫不掉了。
我注視著她,淡笑著搖頭,大聲地臺下宣告,
“對,是我勾結魔族,一切都是我所為。”
臺下一片聲討,婉容滿意地拉著我的手,護著我回殿。
就像是將我從試煉場那么體貼溫柔。
“阿澈,我定會為你查清所有,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懲罰那些嚼舌根的人。”
我笑著點頭,等她一離開就推翻了燭臺。
一場大火,將整個殿內燒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