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果,這是傅瀲隨意給那人參果擬的名字。
寓意簡單明了:照草果實,然后吃掉。
而那嬰孩雖由靈果化形,但一切表現與常人無異,甚至比正常嬰兒還要好養活。
每日定時吃飯、睡覺、排泄,從不哭鬧,也不生病,讓女修士們松了一口氣,暫無性命之憂。
傅瀲本想將其完全交給下人養育,但問題偏偏就出在這。
那人參果似乎已經「認主」,倘若連續三天見不到傅瀲,它便會開始萎靡,奄奄一息,直到見到傅瀲才會恢復活力。
「嘖,麻煩的東西。」
傅瀲煩不勝煩,但為了十八年后的天大機緣,他只得每三日去看望一次那個果子。
起初,傅瀲只是冷漠地站在門外,讓果子遠遠瞧上自己一眼就離開。
但隨著時間推移,傅瀲發現那果子似乎對他有種特殊的親近感。
或者說,是在這天地間,只有他才能讓那小果子不像一個普通果實。
每次看到他,那人參果不是咿咿呀呀歡笑,小手向他伸來,就是嘰里咕嚕炫耀它頭頂新長的綠葉子。
甚至好幾次那人參果還敢沖他指指點點,似乎嫌棄他來得晚了。
這種無由來的偏愛讓傅瀲感到十分不適,卻又莫名地,被觸動。
在這個人人懼他、恨他的世界,這個小東西是唯一一個對他露出笑容的生靈。
不是因為利益,不是因為討好,僅僅是因為……看到了他。
「它不認識我是誰,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傅瀲心想:「一個靈果化形的畜生,能懂什么。」
然而不知不覺中,他每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從站在門外,到站在門內。
再到偶爾伸手戳一下果子軟嘟嘟的臉頰。
那個小生命總是對他笑,眼里只看著他,仿佛他不是嗜血殘暴的魔教尊主。
而只是它唯一的依賴。
……
「尊主,北域青云門向我教宣戰,揚言要掃禍以安蒼生。」屬下前來報告時。
傅瀲正坐在書房執卷凝讀,聞言眼中掠過寒光:「備戰。」
三天后,青云門滿門上下三百余人,無一生還。
鮮血浸透山門石階,流入山澗溪流,染紅了數里之地。
傅瀲立于血泊中,臉上毫無波瀾。
他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了什么,眉頭微蹙。
「已經三天未見那果子了。」
傅瀲心中閃過一絲不安,隨即又搖頭否認:「不過是個靈果化形的嬰孩,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擔心。」
然而返回幽冥殿的路上,傅瀲還是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回到幽冥殿時,已是深夜。
傅瀲一身血污,本該先去更衣,卻鬼使神差地先去了草果的住所。
猛推開門,卻見襁褓中的嬰孩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地閉著眼,頭頂才長出來的綠葉更是脫水般蔫黑萎縮。
一旁照看的幾個女修士嚇得當場癱軟,跪地瑟瑟發抖。
「尊、尊主饒命!顧、草果殿下從昨日就不吃不喝,醫師也來看過,說是思念成疾,我們實在無法……」
傅瀲沒理會女修士的解釋,大步走到襁褓旁,俯身望向那個小小生命。
而在他的注視下,草果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微微睜開了眼睛。
那雙昔日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但在看到傅瀲的瞬間,竟然倔強地亮了起來,然后——
沖他翻了一個白眼。
『還知道回來,再晚來一步我就要嗝屁了。』
那一刻,傅瀲幾乎能讀懂它的心聲,一時竟不知該笑還是該怒。
只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草果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