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喧鬧的車廂也安靜下來。
夏夢不敢睡熟,斷斷續續的時不時醒一下,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扛不住睡的沉了些。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p>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夢是被人晃醒的。
驟然睜開眼睛,夏夢對上一雙不算友善的眼神,對面的女人被她漆黑的眸子嚇了一跳。
晃著夏夢的手忍不住手回去,有些著急的說:“你爹暈過去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就說這是個沒良心的吧,爹娘都不顧還算什么人?!崩掀抛釉谂赃呧粥止竟?。
夏夢剛睡醒還有點懵,懵懂的眨眨眼,這才莫名其妙的問:“我爹?”
這不會又是人販子吧?
“就是你爹,你這姑娘也太沒良心了,自己在這里好吃好喝睡的安穩,你爹在廁所旁邊站了一夜,要不是被我發現昏倒,到死了都沒人管,就算你爹成分不好,你也不能那么狠心啊。”女人剛剛還有點怵夏夢的眼神,這會兒又硬著頭皮出聲指責。
她昨天親眼見到這個姑娘對自己親娘說打就打,又因為一個包子打自家兒子,下手一點也不留情,如今對自己爹也不管不顧,實在不是個好東西。
“你就是病人的女兒?跟我們過來一下?!迸说脑捯魟偮?,兩個列車員就擠過人群找過來。
結合女人的話,夏夢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她直接站起身跟著列車員走到火車連接處,就見一個半白頭發的男人正半靠在火車壁上。
此時人已經醒了,只是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一時站不起來。
“人沒事了,就是被餓暈的,多吃點東西補充營養就可以?!绷熊噯T把人交給夏夢,簡單交代兩句就走了。
這個年頭被餓暈的人并不少見,火車上遇到的更是數不勝數,列車員早就習以為常了。
夏夢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見兩個又急匆匆的走了,風風火火的。
“你沒事吧?”看在對方也算救了自己一次的情分,夏夢也不能見死不救。
“我沒事,麻煩你了?!鳖櫺熘吹窖凼斓男」媚?,有些抱歉的說。
這人除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什么也沒有,就連眼鏡都碎了一塊,看起來真的挺慘。
上火車前夏夢就見他一點行李都沒有,當時還以為他的行李沒放在身上,現在見他能把自己餓暈,看來真的是什么東西都沒帶。
哪怕帶個杯子接點水,也不至于把自己弄的那么慘。
“之前謝謝你救了我,我急著趕火車忘了跟你道謝,這些東西給你,算是我的一片心意,都是家里做的,叔叔你別嫌棄?!闭f著,夏夢把紅薯雞蛋和餅子全都分出一半,連著撕開的舊報紙一起放在顧徐之的手里。
見他嘴唇干裂帶著血絲,夏夢又拿出搪瓷杯去接了一杯熱水給他。
顧徐之本想拒絕,但看著手里的雞蛋紅薯,感受著頭腦的暈眩和無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始終無法說出口。
他身無分文,這幾天都在趕路更是米水未進,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喏,叔叔你快吃,我媽煮的雞蛋可好吃了,我平時想吃都吃不到?!毕膲裟贸鰝€雞蛋剝開,咬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小姑娘笑起來眉眼彎彎,好像帶著和煦的溫度,讓人的心都跟著溫暖起來。
“那叔叔就不客氣了,謝謝你。”顧徐之釋然一笑,這才拿起個雞蛋大口吃起來。
是自己太清高了,都快餓死了還在糾結著尊嚴臉面,活成如今這樣,還有什么臉面可言。
夏夢見他吃也松了口氣,別真把自己餓死了。
那么儒雅帥氣的大叔,就那么死了未免太可惜。
直到吃掉兩個煮雞蛋和一個紅薯,又喝了一搪瓷罐的熱水,顧徐之才像又活過來,冰涼的身體慢慢回溫,人也能扶著東西站起身。
夏夢見他沒事了,去洗了杯子又接滿水才回座位。
對面的老太婆見她回來,從鼻子里嗤了一聲。
“怪不得不是個東西,原來是臭老九的女兒?!?/p>
夏夢清亮的眸子與她對視,老太婆忙把寶貝孫子抱進懷里,好像怕夏夢的一言不合又騷操作。
“看什么看?我說的不對嗎?你爹不就是臭老九,一個住牛棚的人居然也敢來坐火車,死在路上也是活該?!?/p>
夏夢沉思,原來是個被下放的人,怪不得那么慘。
沒等到夏夢的反駁,老太婆終于又找回了氣焰,眼珠子一轉就要一頓輸出。
“再廢話我就把你乖孫從窗口扔出去?!毕膲舻穆曇糗涇浀?,卻讓老太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閉了嘴。
“娘,你餓嗎?我給您拿饅頭出來吃?”老婆子身邊的女人王招娣著急忙慌的開始掏饅頭出來。
“吃吃吃!死婆娘就知道吃,你兒子老娘都被欺負死了,怪不得我兒子不要你,就你這樣的廢物活該我兒子不要......”
“要不是看在你給我老陳家生了個金孫孫,我怎么會帶你去京市找大友,我們家大友現在娶的女人可是城里的正式工。”
“以后你就只是大友的親妹子知道了嗎?反正你當年就是被爹媽賣給我家的,要是讓我大友為難我別怪我弄死你!”
“......”
火車搖搖晃晃開了三十多個小時,夏夢感覺自己的骨頭架子都被晃散架了。
火車到站時已經是半夜,夏夢只能在車站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去顧清衍所在的京華大學找人。
夏夢手里的錢實在不多,所以就算招待所一晚上只要一塊錢,她還是一陣心疼。
這個時代想賺錢太難了,想找份工作更是難上加難,手里沒錢讓夏夢特別沒安全感。
招待所是兩層小樓,房間很簡陋,里面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柜。
往床上一躺她連根手指都不想動,到現在感覺床還是晃的,實在是這幾天的火車讓她像是從地獄走了一遭,精神也一直是緊繃的,就算閉著眼睛時也沒敢真正睡著。
可聞著身上散發出的味道,夏夢又艱難的坐了起來。
晃晃悠悠的下樓,找樓下的營業員借了盆和熱水,仔仔細細擦了身子換了身衣服才安穩的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