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奪舍了五年后的自己,并不是傻。
霍及臣碎碎叨叨了這么久,早就聽出來不對勁了。
阿蠻看著司昭月,也感覺是五年前那個腦子活絡的姑娘回來了。
她妥帖的關上門,將這五年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
自然,因為不忍,隱瞞了趙構去世,還有同司家決裂的事,只講了侯府近些日子的張狂。
司昭月扯了扯唇,冷笑道:“名上的掌家權,實則是用我的嫁妝貼補虧空?”
“是。”阿蠻道,“當初為了繳朝廷罰款,侯府將所有東西變賣,只剩公中的兩個鋪子,就連這兩個鋪子賺的錢,都是姑娘您用咱們的東西,提供的進貨渠道。”
“可以說侯府的一切都是姑娘所賜。”
“從前老夫人便喜歡托大拿喬,在世子沒中榜的時候,還會夾著尾巴做人,可這才幾天,就裝不下去了。”
“姑娘那天病發的緣故,也是因突然得知世子中榜變心。”
或者應該說,早就有這個甜娘的存在,只不過侯府所有人都瞞著她,她氣急攻心才昏死過去。
“我知道了。”司昭月聽了片刻,淡淡答應一聲,“我困了,一會誰來也不見,你和不嬌就負責將院子守好,聽到了?”
“那世子若是帶郎中來了……”
“什么時候這么啰啰嗦嗦的,尤其是不見他。”
司昭月躺回了床上。
她雖醒了,可也能感受到五年后這具身體的虛弱。
不過是說了這么會話,就頭昏腦漲,喉嚨發緊。
阿蠻輕聲退離。
她呼吸沉穩下去,朦朧間,感覺那熟悉高大的影子就又從外頭跳了進來。
司昭月口唇一熱,被人掰開塞了個藥丸在嘴里。
那苦味直沖天靈蓋,她想吐出去,卻已化作苦水進了咽喉。
她猛的睜眼去摸匕首,還不等再給那刺客一刀,那人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到底是誰,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偷進來給她喂藥!
司昭月被苦出一身汗。
每次這個刺客過來,她都睜不開眼,動彈不得。
一陣陣熱浪襲擊著全身,沖的她冷熱交織,渾身上下的骨血似乎都被換了一遍似的。
呼吸沉重黏膩,吐出陣陣潮氣。
眼皮子像被黏在一起似的睜不開。
分明是在睡覺,可卻累得她滿頭是汗,痛苦無比!
司昭月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一直等到丹田中冷熱感覺消失,才握著匕首又軟了身子,呼吸沉穩下去。
這一覺天昏地暗,不嬌和阿蠻誰也不讓進,霍及臣察覺被誆騙,惱怒下去尋了老夫人。
就連老夫人派來的人在外頭吵翻了天也沒吵醒司昭月,反而被不嬌拿著雙環給趕了回去。
此刻鶴景榭中,看著灰溜溜回來的孫嬤嬤,老夫人重重將茶盞放在桌上。
“真是反了她!不見臣兒也就算了,就連老身派去的人也不見!”
孫嬤嬤也陰沉著臉:“今日世子分明都已快將人說動了,可不過是去請了個郎中,就被擋在了外頭。”
“老夫人,可別是少夫人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心思了。”
“給她兩個膽子也不會。”
老夫人冷哼一聲:“無非就是女人之間的拈酸吃醋,說到底還不是她的錯,若能將臣兒的心握在手里,哪兒還有別的女人什么事。”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更何況若不是因當年先帝賜婚,陳甜娘早應進門了,何苦等到如今。”
老夫人不耐道:“原以為她是個大度的,看樣日后,霍家也少不了風浪。”
孫嬤嬤嘆道:“老夫人,那咱們應怎么辦,總不能一直讓少夫人同咱們置氣啊。”
“一個孤女,能置氣到什么時候,說到底不還是靠咱們侯府才能活下去。”
老夫人搓著手里的佛珠,眼神卻無比陰狠:“想來這會兒也應該睡醒了,讓人將她叫過來,老身要好好同她算筆賬。”
……
司昭月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醒來,原先有些發灰的瞳仁再次晶瑩透亮,似乎看東西都更清晰了些。
阿蠻和不嬌聽見聲音,忙掀開簾子進來。
“姑娘做噩夢了?”
“方才有沒有什么人進了院子?”司昭月輕盈的坐直身子。
“孫嬤嬤倒是來了一趟,不過被奴婢給趕出去了。”不嬌有些緊張,“是不是吵到姑娘了?”
司昭月搖搖頭。
嬤嬤是女人,可闖進她房間里面的,分明就是個男子。
在不知道是誰之前,還是先別讓二人擔心了。
司昭月掀開被子想起身,卻驚訝的發現她仿佛有了些力氣。
她推開要來扶著的二人,自己繞著屋子走了一圈。
似是不可置信,又拿來匕首,突然扎在繡墩上。
繡墩應聲四分五裂。
姑娘竟然又有力氣了?
姑娘病好了!
不嬌阿蠻熱淚盈眶,把周天神佛能拜的都拜了一遍。
“姑娘病了這些年,身上的武功都漸漸散了,沒想到宮中太醫的藥這么好用。”
“快坐下,姑娘病剛好,還不能累著。”
司昭月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兩次潛入她房間里的刺客。
好像每次喝了他的藥,都會更好一些?
上次沒看清他長什么樣子,今日雖睜開了眼睛,可刺客跑的急,根本沒看到容貌。
她垂了垂眼瞼。
這人到底和她是什么關系,為何總是要幫她。
最主要是,能夠逃過不嬌和阿蠻的眼睛,幾次三番闖進她的閨房。
司昭月呼吸淺了些。
正好這時,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來了。
司昭月不在睡著,就沒有人攔著,長驅直入到了她面前行禮。
“少夫人安,咱們老夫人說,少夫人的病既然好了,那就請少夫人挪步去鶴景榭,商量商量世子同甜水巷陳甜娘大婚的事。”
孫嬤嬤陰陽怪氣:“老夫人說,少夫人一病正好病在了擇選的黃道吉日,這次的親是娶不成了,還請少夫人盡快去商量。”
“你是說我們姑娘裝病?”不嬌反應過來,怒不可遏。
孫嬤嬤歪頭揣著手,故意看了一眼司昭月。
面色紅潤,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模樣。
分明是拈酸吃醋,不想讓陳甜娘進門吧。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司昭月卻沒生氣:“老夫人還說什么了?”
孫嬤嬤怔了怔,她本來以為司昭月會再次吐血暈厥,沒想到這么淡定。
也是,畢竟是跟著趙將軍長大的。
只可惜,草莽之女,配不上她們書香世家。
“讓少夫人帶著賬本。”
司昭月似笑非笑:“知道了,你走吧。”
孫嬤嬤一步三回頭,總覺得她今日不對勁。
等人走遠了,不嬌才氣鼓鼓的:“姑娘從前的病就是被他們給氣出來的,怎么如今又回到了那好說話的日子!平妻平妻,他們把姑娘放在那兒了?一朝飛黃騰達,就忘了從前姑娘一己之力支撐侯府了!姑娘,您怎么能答應!”
司昭月笑道:“誰同你說我要答應了。”
見她的反應,不嬌撇嘴。
“方才阿蠻同我說,這些年侯府都是用我嫁妝補貼的,老夫人不是說要同我算賬?現在就將賬本什么的都找出來,把侯府欠咱們的單獨列一張單子之后再去。”
不嬌眼前一亮。
可阿蠻卻十分擔心:“姑娘,如今咱的日子本就不好過,若再得罪了老夫人,以后怎么辦?”
“在軍中的時候,你可從沒這么怯懦過。”
司昭月看了她一眼:“這種日子有什么過頭,把賬算清楚了,和離,回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