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雨水順著凌夏之的發梢滑落。
她撫著冰冷的墓碑,回憶上涌。
那年她十五歲,在下晚自習后被幾個同學堵在巷子里。
他們一邊罵她‘壞種’,一邊對她拳打腳踢。
直到一個公安局局長出現救了她。
那天,局長告訴她:“夏之,你爸爸不是壞人,他是個英雄。”
“他真實身份是緝毒警察,為了保護其他臥底才英勇犧牲,你也不要恨他,他到死都在念著你。”
“但任務還沒有結束,你爸爸暫時不能以烈士的身份下葬,更不能暴露他的信息,否則你會有危險。”
“為了你爸爸,為了你爸爸為之付出生命的人,答應叔叔,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一字一句,猶然在耳。
這么多年來,父親的事始終是凌夏之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因為她還活著,所以父親得不到正名。
可她活著,卻要背負著無數人對她父親的辱罵和羞辱……
她也曾以為付景行是自己的救贖。
即便他不懂她的苦衷,也不會帶著偏見傷害她。
但到頭來,付景行和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凌夏之在烈士陵園待了很久才離開。
她回到家,一眼看見付景行正坐在沙發上工作。
付景行余光一瞥,神色微怔。
凌夏之渾身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蒼白的臉上,不見平日的沉著朝氣,反而有些頹廢。
沒由來的,他心里劃過抹煩躁。
忽然,房間傳來‘咚’的一聲。
凌夏之下意識望去。
“安安有事,我讓文文在這兒玩會兒。”
聽到男人的解釋,凌夏之也沒在意,只說:“我們離婚。”
付景行皺起眉:“是因為那通電話?”
說著,他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凌夏之,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能不能別無理取鬧,我真的很忙。”
凌夏之看著他:“我知道當初因為我的年少無知,給你帶來了許多困擾,但我捫心自問,結婚多年以來,我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反倒是你,你從沒跟我說過你在大學談了戀愛,更沒告訴過我你們還有個孩子。”
“如果你早告訴我,我根本不會糾纏你,更不會嫁給你。”
平靜的口吻就像在敘述件微不足道的事,讓付景行心中升起絲莫名的倉惶。
沒等他回應,凌夏之苦澀又釋懷地笑了。
“或許我早就已經不喜歡你了,只是付出了這么多年,不甘心是這樣的結局,執著的想要一個回報。”
付景行眸光一沉。
一種所有物脫離掌控的感覺涌了上來。
他看著凌夏之,想要從她的眼里找出一絲賭氣。
可她眼中什么都沒有。
氣氛僵凝間,房間里傳來了文文的尖叫。
付景行趕忙沖進去。
之間文文正拿著一個空盒子站在窗戶邊,小手指指著窗戶:“爸爸,玩具掉下去了……”
付景行摸了摸他的頭:“掉了就掉了,你沒事就好。”
可門口的凌夏之看到那個空盒子時,面色驟然大變。
她一個健步沖上前,搶回盒子,情緒失控地朝文文怒吼:“誰讓你動這個的!”
文文被嚇得一驚,抱著付景行的胳膊哇哇大哭起來。
付景行也愣了。
他從沒見過凌夏之發過這么大的脾氣。
或許是想著她剛提離婚,孩子的哭聲又尖銳,付景行也黑了臉:“你干什么?他還是個孩子。”
凌夏之緊緊攥著那空盒子,雙眼充血:“你知不知道這里面是……”
“行了,我們兩個的事,你沒必要拿文文撒氣!”
面對付景行的惱怒,凌夏之也不再多說,她轉身跑了出去。
大雨滂沱,扣下的花草叢中滿是泥濘。
凌夏之淋著雨趴在里頭,四處摸索的手被劃出一道又一道小口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摸到了她要找到的東西。
凌夏之小心地拿起,虔誠地抹去上面的泥。
伴著雨水的沖刷,她掌心中的一等功勛章熠熠生輝。
這是她父親用性命換來的東西,也是她唯一的寄托。
凌夏之將勛章貼在胸口,渾身顫抖。
她曾無數祈禱,上天能不能收回這份榮譽,把父親還給她……
付景行斥責的話語似乎還響在耳邊。
凌夏之望著那繁星般的萬家燈火,失聲落淚。
這么多年,從沒有一盞燈是真正為她亮的。
那么,她來為自己點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