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過高高的門檻剛要進去,和迎面出來的沈辭撞到了一起。
他一身玄袍透著清冷威嚴,看向我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皇叔……”
剛要說話,他訓斥的聲音已經傳來。
“杵在門口做什么,是讓人覺得攝政王府沒了你的容身之處嗎?”
我神色一愣,心頭頓時酸澀。
從前有人說我是攝政王府的“累贅”,沈辭派人割了那人的舌頭再丟去寧古塔流放。
“小落棠從來都不是本王的累贅,攝政王府也永遠都是你的家。”
那時候的他,將我寵得無法無天,替我擋住外界所有閑言碎語。
但現在,這樣扎心窩的話,竟然是從他口中說出。
默然片刻,我扯了扯蒼白的唇:“以后不會了。”
還有十日我就要去戍守邊疆了,不會再做他的累贅,也不會再讓旁人誤會。
我垂著眼簾準備回梅苑,沈辭卻又叫住了我。
“今日去了哪里,為何穿一身素衣?”
他皺著眉上下打量著我,對我今日的穿著很是不滿。
迎上他犀利的目光,我只覺喉頭一陣發哽。
七日前,得知父母戰死沙場的噩耗,我六神無主的去找沈辭,想要他陪我去城門迎接棺柩回京。
“皇叔,今夜亥時你能否陪我……”
可當時正趕著去見江渡月的沈辭,直接甩開了我的手,語氣如同淬冰。
“別再說這些不知羞恥的話,你就算不顧及自己名聲,也要想想你的父母和林家軍的清譽!”
這些天他日日都和心上人在一起,根本沒在意我已經連著穿了七日的素衣。
收攏思緒,我啞聲回應沈辭。
“我今日入宮見了圣上,再過幾日……”
話音未盡,一輛懸掛著‘江’氏錦旗的馬車自遠處緩緩駛來,門簾帶著清脆的銅鈴聲響。
沈辭的神色剎那柔和了下來。
再度收回視線望向我,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清。
“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府中安分點,下次進宮面圣別穿這么素白,不然還以為我攝政王府有喪事。”
說完,他便匆匆走了出去。
望著他跨步上馬車,緩緩遠去的背影,我的眼尾一寸寸泛紅。
離別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也是,現在他滿心滿眼都只有江渡月,又怎會在意其他身外之事。
我在原地站了半響,才默默回了梅苑。
蕭條的庭院內,粗狂的梅花樹干上劍痕斑駁。
一刀一刀的劃痕,是沈辭手把手教我練劍時留下的。
“我的小落棠,力拔山兮氣蓋世!以后定能扶搖直上九萬里。”
大概是第一次養小孩,他總喜歡逗我,揉著我的頭發說我的劍氣厲害到可以劈山。
事實上,只有淺淺的一道劍痕。
回籠思緒,如今再看著這些過往的印記,我心底只有無盡的苦澀蔓延成海。
如今要離開王府,我也該收拾東西,清空自己在梅苑的所有痕跡了。
回到房間,我默默的清理著封存在柜子里的物品。
一月一繡的鴛鴦荷包,初一十五去白馬寺求的平安福,還有一針一線親手縫制的鞋墊。
統統都是我明目張膽表露愛意,卻被沈辭拒之門外的物品。
我沒有猶豫,將它們一一放進木匣子。
柜子另一層,是這些年沈辭送我的禮物。
我說喜歡拉弓射箭,他遍尋整個華夏大陸,為我找到上等柘木打造良弓。
我羨慕貴府千金之禮,他親手雕刻了一支岫玉發簪送我做生辰禮,還說。
“小落棠是鎮國將軍之女,你的弓箭定要舉世無雙,你喜歡的發簪也當是獨一無二的。”
那時候的沈辭,把我捧在了心尖兒寵。
可現在,過往的一切如回旋鏢一般直扎在我的心頭。
他讓我體會到什么是被愛,也讓我清楚的知道什么是一落千丈的不愛。
回過神,我將手中冰冷的玉簪盡數放進木匣子內。
邊疆路遠,這些東西帶著累贅,丟了可惜,把它們全數典當換錢,再把錢還給沈辭。
就當還了他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翌日一早。
我出府去了當鋪,變賣了那些東西后,又進一個鐵匠鋪,打算打造一塊護心鎧甲好為駐守邊疆作準備。
“這護心鎧甲需要鯨魚骨做原材料,需等三日才能完工。”老師傅對我說道。
我點頭應了,正要轉身離開,赫然看見沈辭站在鐵鋪門口,面色陰郁看著我。
“護心鎧甲?你制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