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片片凋零,如夜寒星心中的愛意。
這些年為了溫念姝,寧愿舍棄劍術更高境界,也不想她傷心難過。
可惜流水無心戀落花。
溫念姝從未愛過他。
多情的極致便是無情,這是夜寒星從自創劍法那一刻便注定的結果。
只是為情所困,自封于愛中。
曾經有多愛溫念姝,此刻便有多痛苦。
想要刺出那一劍,必須自斷經脈,從頭開始,慧劍斬情絲,往日有多深情,便要承受萬倍痛苦落在身上。
熬過大衍之數,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破繭成蝶。
想要斬斷所有情感,每一刻都要承受反噬。
如此痛楚比大漠深處被折磨痛苦千百倍。
夜寒星躺在床上,破碎的經脈在錯亂真氣沖擊下,如同萬蟻啃咬,可他只是平靜看著那株落盡的桃樹,仿佛沒有任何感覺。
身體的痛苦遠遠比不上內心的絕望。
夜寒星再次暈厥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一絲涼意,恢復了不少意識,沒有睜開眼睛。
因為那熟悉的胭脂香味,是他絕望的源頭。
醫道圣手,江南鬼醫掀開褥子,看到夜寒星破碎的丹田開始腐爛,神色巨變,直接搖頭:【教主,四梟下手太狠了,不但斬斷經脈,還要毀掉丹田,如果不及時救治,他會因五臟六腑潰爛而死。】
即便見過無數病患,鬼醫依然被夜寒星的傷勢震驚,這簡直是慘絕人寰的折磨,聞所未聞。
溫念姝看到腐爛的丹田,眸子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這樣還不夠,他天賦太高,總能創造奇跡,必須徹底毀掉他重新持劍的可能,歸塵最大的愿望便是成為武林盟主,我必須掃清所有障礙。】
【可是教主,以他身上的傷勢若不治療,估計會成為活死人。】
溫念姝搖搖頭,語氣無比堅定:【成為活死人也好,我會照顧他一輩子,就算是我的贖罪吧。】
鬼醫嘆口氣,搖搖頭,轉身離去。
溫念姝站在窗邊,望著被痛苦折磨到氣若游絲的夜寒星,神色變幻不定。
【啟稟教主,夜寒星如今已經成為廢人,再也沒有可能威脅云大俠,關于那些謠言是否還要繼續傳播?】
有下屬走進房間,看到夜寒星的慘狀,不禁生出同情。
溫念姝勃然大怒,一掌將下屬打成重傷,語氣冰冷:【傳令下去,我要一天之內,大街小巷全部知道夜寒星是因為調戲良家才遭到報應,他所謂的多情劍法,只是靠著毀掉一個個女孩兒青白才能領悟。】
房間恢復安靜,溫念姝在耳邊說了一些動人的情話,夜寒星沉浸在極致的痛苦中,意識模糊根本無法聽清楚。
他沒想到溫念姝為了云歸塵,不但廢掉他的身體,更要殺人誅心,徹底毀掉他參選武林盟主的可能。
溫念姝對云歸塵的愛太過偉大,偉大到犧牲自我,喪失人性。
夜寒星忽然想到對方的身份,本身的就是魔教之主,談何人性。
要怪就怪他自作多情。
他想起了桃樹下的初次邂逅,夜寒星手持多情劍,騎著白馬仗劍江湖,好不快活。
忽聞溪水澗黃鶯啼叫般的歌聲,回首望去,驚鴻一瞥。
看到溫念姝的一瞬間,夜寒星便墜入愛河,清楚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劫。
往后數個春秋,盡管夜寒星故意冷落,溫念姝卻愿意追隨左右。
溫念姝為了追求他,包下整條長街,十里紅妝只為博君一笑。
溫念姝為了討他歡心,冒險闖入皇宮,摘取帝王冠冕,親自戴在頭頂,滿臉柔情,即便身受重傷,承諾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有次夜寒星遭到飛鷹堡伏擊,陷入死局。
溫念姝率領魔教眾徒,將飛鷹堡夷為平地,她立在墻頭,迎風而立,身上的白衣被鮮血染紅了天。
她為了給夜寒星報仇,寧愿與天下人為敵。
江湖人士或許憎恨溫念姝濫殺無辜,卻被她的深情所感動。
所有人知道溫念姝有多愛夜寒星,注定成為流傳江湖數百年的傳奇眷侶,連嵩山少林的方丈都感慨萬分,送上最誠摯的祝福。
除了這些,還有無數次溫念姝為了表達深情做出破格的事情。
往日如桃花散落,一切不過是夢幻泡影。
一場大夢一場空。
曾經有多愛溫念姝,如今便有多痛苦。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身上每承受一份的痛苦,距離斷情絲更近一步。
還剩下四十八日。
他便能斬斷極致的情感羈絆,練成無情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