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約二字說是簡單,但光是下山就足足花費我一上午加大中午。
畢竟眼下我這身子才四歲,小胳膊小短腿的像顆鼻屎在地上挪動。
好在女修士們都以為我又因為景雍外出而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悶悶不樂。
估摸再過大半天都不會有人主動進屋觸「小祖宗」的霉頭。
只是我前腳才瞧見集市的影子,后腳就被人盯上了。
或者說,是被抓住了。
「什么東西?」就聽一道粗獷的聲音從下面響起。
而我被靈網裹著提到半空,扭頭對上三雙貪婪的眼睛。
「怎么是個小孩子?」留著山羊胡的瘦高男人打量我,突然瞧見我額頭上的紅痣:「等等,這紅痣……」
「媽的,哪兒來的臭小鬼浪費老子的法器!看老子不把你賣到妓院去!」壯實男子罵罵咧咧,將不斷掙扎的我拽到手中。
「慢著,不會認錯的!」山羊胡子吞了口唾沫:「前兩日我在集市上看見帽子下有葉子的那個女娃娃——就是她!」
旁邊那個麻子臉一愣,旋即眼中精光大盛:「你是說你上次發現的那個人參果?!」
「沒錯!」山羊胡子面露狂喜:「聽聞人參果千年化形,若是磨成粉末,可辟除萬邪,若是煉制成丹,可洗髓伐骨,若是全部食用,更可增百年功力,羽化成仙!」
聽對方識貨得過分,我心頭一緊:「放開我!我不是什么人參果!我哥還在集市等我,爹爹也在山上找我呢!」
「呵!是不是人參果,驗一下不就知道了?」
壯實男子獰笑著,一把掀開我的帽子,抽出一把小刀。
我拼命掙扎,卻被麻子臉一腳踹上肚子,眼淚頓時出來。
緊接著,我只感到頭上一陣劇痛——我的葉子被生生割下了一片。
「??!」我疼得尖叫,有血瞬間從頭頂滲出,滑過額頭流入眼睛,帶來刺痛。
山羊胡子將割下的葉子捧在手心,如獲至寶:「果然是真的!兄弟們,咱們要發大財了!」
「媽的,真是老天有眼,終于要發達了!」壯實男子粗魯地將我的雙腳捆上:「你們說她身上最值錢的部分是哪?」
我忍痛掙扎,卻驚恐地發現那繩子竟是特制的靈力禁錮繩。
一旦接觸皮膚,就像吸收了我全身的力氣,手腳發軟。
這些人絕不是普通山賊,而是專門獵取靈物的修士!
「要我說,就是她額頭上的這個紅痣?!孤樽幽樞靶Φ溃骸覆蝗绺钕聛韱钨u?先享受一番!」
「等等!我還沒熟呢!割了也沒用的!」我大喊,剩余的葉子枯萎,嗓子也啞了。
「別他媽亂動!」
山羊胡子抬手給了我一巴掌,血絲瞬間從我嘴角溢出。
「慢著,別在這動手。」壯實男子突然阻攔:「這種好東西要是被別人發現,肯定要來搶。」
「怕什么!誰敢來找麻煩就一起殺了?!孤樽幽槻灰詾橐猓骸笐{咱仨個的修為,尋常修士誰是對手?」
偏偏這時,天色忽地暗了下來。
不是傍晚的那種自然昏暗,而是一種不詳的、壓抑的黑暗。
仿佛有什么極恐怖的事物正在吞噬天地間的所有光亮。
樹葉停止了搖曳,鳥雀鳴叫戛然而止。
三個歹徒不由得停下腳步,警覺地環顧四周。
「怎么回事?」山羊胡子顫聲問,一向油滑的聲調也帶了幾分不安。
「有什么東西來了?!箟褜嵞凶用嫔兀瑢⑽覐募缟蟻G下,卻仍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備戰!」
而四周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
壯實男子拔出長刀,麻子臉和山羊胡子背靠背站立,各自亮出法器。
「放開她?!?/p>
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又仿佛從天地間每一處角落同時傳來。
蘊含著讓人窒息的殺意。
「是誰?!」壯實男子握刀的手已在微微發抖,但仍不松開我,「有種現身啊!」
「無名小輩,也配知道本尊名諱?」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近在咫尺。
三個歹徒猛地轉身,卻見不遠處的山路上,靜靜佇立著一道黑衣身影。
修長挺拔的身姿,蒼白如雪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五官,以及那雙透著無盡寒意的眼眸——
景雍!
下一秒,壯實男子的喉嚨就被無形的力量捏住,整個人被提到半空中,雙腳徒勞地踢蹬著。
另兩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要逃,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爹爹!」
我虛弱的手挨個指過麻子臉、山羊胡子和壯實男人:
「他踹了我,他打了我,他割了我的葉子!」
一陣寂靜籠罩了整個山林,微風拂過,黑衣獵獵作響。
「這一下,是為了她受到驚嚇。」
隨著景雍淡漠的聲音,麻子臉的腳腕扭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這一掌,是為了她臉上的傷?!?/p>
山羊胡子的右臉突然爆開,露出森森白骨。
「這一指,是為了她頭上的葉子?!?/p>
景雍輕輕抬起食指,壯實男人的右臂應聲而斷,血如泉涌。
「呃啊啊?。〈?、大人饒命!我們不知道她是您的東西——」
景雍面無表情:「現在知道了,晚了?!?/p>
三人最后發出凄厲的慘叫,隨即化為一灘血水,染紅了林間草木。
一切歸于寂靜。
我腳上的禁錮繩在景雍一步步靠近時就化作齏粉。
「爹爹……」
我小聲喚道,聲音中帶著幾分恐懼,幾分心虛。
景雍眉頭微皺,伸手撫過我頭頂殘缺流血的綠葉。
而他的手冷得可怕。
「半日不見,你就學會自己找死了?!?/p>
景雍面無表情地盯著我許久,終于開口:「為何要偷跑出來?」
「我、我就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囁嚅道,「整天被關在殿內,太悶了……」
「悶?」景雍冷笑,「若非本尊趕回,你現在早已被那幾個賊人碎尸萬段,悶在丹爐里了?!?/p>
我諾諾低頭:「我知錯了?!?/p>
「千年人參果,舉世難尋?!咕坝喉馕㈤W,「如果世人得知你的存在,十有八九都會像今日這幾個蠢又壞的賊人一樣,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搶走?!?/p>
「可是?!刮倚÷晢?,意外地大膽:「為什么別人想搶我就是壞人,你要吃掉我就理所當然?」
景雍愣了愣,眉頭一皺:「夠了,顧果,本尊不想再聽你胡言亂語?!?/p>
我低低「哦」了聲,又小心翼翼地仰頭打量:「那你……你不打算罵我嗎?」
「罵你也是浪費口舌,下次再敢偷跑,本尊就把你種在大殿中央,澆水施肥,當盆景養?!?/p>
他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
細微到像是我的幻覺。
「啊對了。」我這才想起:「爹爹,你這時不該在外面和人打架嗎?」
「滅了?!咕坝赫Z氣平淡,仿佛在談論螻蟻。
我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那,那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有所感應,就過來看看。」
有所感應?怎么感應?
「回去了。」
我正想追問,卻見景雍已經走出幾步,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哦……」
我撇撇嘴,踉踉蹌蹌地跟上。
明明是他千里迢迢趕來救我,卻又要擺出一副冷酷的樣子。
我原以為景雍會像以前那樣,大步走在前面,不管身后的我死活。
然而沒走兩步,似乎是嫌我走得太慢,景雍忽然停下,轉身直接將我抱起,放在臂彎中。
我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將小臉貼在他肩膀上。
景雍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到底沒有推開我。
一路無言,沒有安慰,但也沒有責備。
只有系統竊喜的聲音在我頭腦里回蕩:
【當前存活率:49%】
【當前黑化率: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