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露白簡直都氣笑了。
不僅奪了她的通知書,甚至還要她雙手送上學費……
她也沒糾結,正好趁此機會,給自己攢點學費。
每天傍晚供銷社都來西郊收大白菜,搬一晚上,能掙1毛錢,大冬天除了家境困難的人家,這份挨餓受凍的錢,沒人愿意掙。
所以大媽們看見衣著單薄瑟縮成一團的陳露白時,紛紛有些瞠目結舌:
「孩子,你不是要上大學嗎,咋還來吃這份苦?回去吧,你穿的太少了!」
「在這待一晚上,準給你凍沒了!聽大娘的勸,趕緊回去吧!」
陳露白眼眶一熱,差一點掉下淚來。
她搓了搓手,跺了幾下腳,低聲道:「大娘,我不冷,出來攢點錢做大學生活費。」
這話一出,幾位大嬸了然。
佟家家境一般,三個女兒,老兩口一個在供銷社上班,另一個游手好閑還愛喝兩口,根本存不住幾個錢。
這孩子要想讀大學,還得自食其力。
幾位大娘嬸子對視了一眼,也不再勸,只讓陳露白喝了一口熱茶,等身體暖和了便帶著她一捆一捆往車上搬菜。
夜色下,大雪白茫茫一片,混著寒風刺骨。
像針似的疼人。
陳露白身著一件沒有棉的薄外套,腳下一雙被雪水浸透單底布鞋,身體早就凍麻了。
走路都帶著幾分僵硬,一停下,渾身止不住哆嗦,白皙的面孔只剩下一片青紫的白。
蹣跚間,身后傳來沈建軍的聲音:
「露白!大冬天的,你不在家跑來這干嘛?」
他打量的眼神從一眾忙碌的身影上掃過,最終落在陳露白煞白的臉上。
帶著些不解,隱約間好像還有一絲心疼。
還沒開口,不知什么時候走近的佟采珍搶先說話:
「建軍哥,你不知道,姐姐這是鬧別扭呢,」
「飯不好好吃,衣服不好好穿,還非要來這搬白菜……」
「可能心里還在生我的氣吧,都怪我……要是我不回佟家,姐姐就不會鬧性子了。」
話音未落,她眼圈泛紅,轉頭又對著陳露白連聲道歉:
「姐,是我錯,別鬧了,跟我回家吧,那通知書我不要了,鋼筆我也不要了……都還給你。」
佟采珍永遠都知道,怎么拿捏沈建軍。
這話一出,他看過來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怨怪,眉宇間滿是壓抑的憤怒:
「不用還,說給你就給你!都答應的事情怎么能出爾反爾?」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露白身上,說出口話又冷了幾分:
「我去年送你的皮鞋呢?年初送你的新棉襖呢?你故意穿成這樣賣慘給誰看?」
「陳露白,你就是這么小肚雞腸上不了臺面,我真是錯看了你!」
沈建軍的話像連珠炮似的,一個接著一個砸過來。
被他那樣的眼神掃過,仿佛兜頭被潑了一盆冷水。
瞬間,陳露白覺得如墜冰窟,渾身更冷了。
去年沈建軍借著年關將近的名頭,送佟采珍一件大衣,為了以示公平順帶送了她一雙皮鞋。
可那鞋上腳沒有一刻鐘,便被佟采珍扒了去。
「別給自己長臉,他全都是送給我的,順便讓你給我試試腳而已,竟然也當真了?」
「嘖!真是不害臊。」
陳露白并不想因為一雙鞋和她起爭執,便也大方地讓了。
后來沈建軍問她,怎么不穿新皮鞋時,陳露白說出了實情,當即他的面上泛起鄙夷的神色。
「你怎么處處針對采珍!她到底哪里惹你了?整天斤斤計較……你累不累?我早說了,我拿她只當做是妹妹。」
「我的答案重要嗎?你信嗎?」
陳露白罕見的反問,犀利的視線直直逼視著他。
沈建軍被她眼底的亮光,刺得一哽,竟然莫名閉上了嘴。
「沈建軍,既然你這么喜歡采珍,我成全你們好了……」
憋了兩世,這句話終于還是說出了口,佟采珍瞬間大喜。
只有身側的男人,眉宇間仿佛覆上了冰霜。
「陳露白!你真行!」
「既然是你說的,那好,咱們的婚約的取消吧!」
沈建軍提高了聲音,眼底怒意翻騰,他以為陳露白只是氣話。
誰料她,竟果真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