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那抹熟悉透徹的身影。
立體冷漠的面容上,劃過一絲錯愕。
幽深冷淡的瞳仁里,那無波無瀾的眸子里,除了對自己的憎惡,沒有別的東西。
這是……輕諾愛了很多年卻將她傷得極深的前夫墨九痕。
她想過無數重逢的畫面,卻沒想過,是現在這個樣子。
“墨九痕?”她冷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眼神帶著揶揄,“你來做什么?”
墨九痕一眼掃到沙發上的兒子,氣憤不平地推了她一把,眼神冷銳到極致:“果然是你帶走的。”
她一揚手,身旁的保鏢沖進房間,迅速地將墨慕抱走。
被這樣的場面驚呆了的穆輕諾,狠狠地抓著墨九痕的手臂:“你憑什么帶走我的兒子,墨九痕,你太過分了?”
“過分?”墨九痕薄唇微微一揚,露出一個疏離的笑,“生而不養,穆輕諾,沒想到你這么恬不知恥。”
他背過身,帶著人離開。
穆輕諾的腦子亂亂的,自己才剛回來,孩子就被墨九痕發現了。
如果……如果他去做親子鑒定,自己還怎么和這個權勢滔天的男人爭?
她在原地打了一個哆嗦,飛快地追出了屋子。
“放開我兒子,墨九痕,放開他——”眼看著車子要開走,她張開雙臂,惱羞成怒地站在車子的跟前。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墨九痕!”
她氣惱地拍打著車窗,眼眸凄涼地看著車內的男人,“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兒子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呵,你還知道我們離婚了!”墨九痕陰冷地諷刺了一聲,他降下車窗,看著穿著睡衣,急的面色發紅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間,有些心疼。
可一想到,穆輕諾當初為了別的男人,不惜自毀形象也要和自己離婚的事,他的心里就莫名痛苦。
他那么愛她,明明知道,沒有了她,自己活不下去。
卻偏偏要用那樣殘忍的方式,傷他的心。
甚至把他們的孩子……心狠地拋下。
那是鮮活的小生命啊。
“墨九痕,我們之間的事,禍不及孩子,你要怎么對我都可以,但請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她對著車窗,淚眼汪汪地看著里面的孩子,“兒子,你說句話啊,你不是說,天底下最愛媽媽的,那為什么要跟她走?”
不管穆輕諾如何哀求,那孩子都不敢出聲,只失落地望了一眼身旁的墨九痕。
可墨九痕咬著唇,只留下了兩個冷冰冰的字眼:“開車!”
車子飛馳,穆輕諾一個踉蹌,被帶倒在了地面上,貼著薄薄的睡衣褲子,擦出汨汨的血漬。
痛入骨髓。
早知道兒子會被墨九痕發現,這次回國,她就不該帶著他們。
可再后悔,也是枉然。
小陌已經被帶走了。
墨家客廳。
“說,為什么要跟陌生女人走?”
墨慕鼓著腮幫子,垂在身側的小手緊緊地握著。
眼睛一圈通紅,他咬著牙,再一次重提了曾經問過的話題:“爹地,你為什么不讓我見我的媽咪?”
“你媽咪她不要你了。”墨九痕的額頭繃著,“我之前說過,不許再說這件事。”
“爹地,你這么生氣,就是因為我見到了真正的媽咪,對不對?”墨慕冷著瞳仁,看著墨九痕的臉。
也許是今天看到穆輕諾,在她那里感受到了母愛,所以才會突然敏感脆弱。
“你不喜歡我見媽咪,所以就跟我說,我媽咪死了。爹地,你真自私!”
“你——”墨九痕氣惱地抬手,但看到兒子兩眼掉下的淚水。
手掌跟著打顫。
他聲音柔和了一些:“墨慕,下不為例。”又陰冷地補充,“如果你再偷偷去找那個女人,我就把你送出國,找人照顧你。”
“你明明知道媽咪在,就是不肯讓我見我媽咪。壞爹地,我討厭死你了!”孩子埋頭,捂著眼睛,飛快地奔進了他的房間。
砰的一聲。
門關上。
墨九痕的心也隨著門關,心碎了一地。
他從來沒有想過小慕會跟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些年,他挖空心思,就是擔心他因為沒有母親關懷,傷心痛苦。
可事與愿違,兒子還是朝著他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雙手捂著眼睛,他低頭看著地毯,手指握著拳頭,自言自語。
“穆輕諾,你的心真是夠狠的!”
為了和他離婚,不惜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拍下那樣惡心的床照激怒他。
誰知道她會因為怨恨,狠心地拋棄了他們的孩子,甩手離開?
這個女人,曾經在自己跟前所表現出來的喜歡,都是假的么?
墨九痕傷感不已地抬手,撫著鼻翼,莫名惶恐。
夜里。
墨慕躺在地上,額頭滾燙,他發燒了。
墨九痕面色慘白,折騰到醫院時,已身心俱疲。
“九痕,我剛才幫你問過了付醫生了,要是你再晚一步,興許小慕就……”他兩手放進白大褂,沉思著看著對方一眼,“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小慕怎么一天之內就發燒了呢。”
“那個女人回來了,她……今天帶走了小慕,要不是監控,我可能連這個兒子都找不到了。”墨九痕一臉沮喪地盯著緊握的兩手,有些哀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小慕。”
陳銘朝著他走了幾步,落座在椅子旁邊,“我說,這么多年了,你到底對穆輕諾怎么想的?”
說不愛了吧,這六年來,也沒見給他小慕找一個后媽。
說還有感情,好不容易見面,卻跟仇人一樣,老死不相往來。
“我不知道。”他那雙眼睛帶著潮濕的水汽,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費解,“我想這六年來,我對她只剩下恨了吧。”
“穆安汐呢,你對她就沒有半點兒感情?”陳銘是帝都第一醫院里的外科醫生,也是墨九痕從小到大的兄弟,更是小慕的干爸。
他知道自己的好哥們內心那一根刺是來自穆輕諾,可是過去這么長時間了。
再痛苦,也要選擇忘記,重新生活。
“我現在唯一有些擔心的,就是小慕。”
墨九痕從兜里摸出了一支煙,輕輕點燃,白色煙霧冉冉升起,那雙癡情的桃花眸里沁出了不甘和失落。
陳銘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擔心小慕醒來找媽媽吧?”
“他已經因為那個女人跟我吵過架了。”墨九痕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氣隨他,如果不讓他見那穆輕諾,或許他這輩子都會怨恨自己,“陳銘,你說,我要不要去找她?”
“找來以后呢?”陳銘長嘆了一口氣,“你有勇氣重新接納她么?”
墨九痕眸光陰森,“不可能。”對穆輕諾,他恨到了心坎兒里,“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絕對不可能的!